“阿宁。”夜景洐握住她的手,“格物致知、男女平等、开海通商…这些念头,寻常人哪怕有一个,已是惊世骇俗。而你,仿佛胸中本就有一幅完整的盛世蓝图,如今不过是在一点点将它变为现实。”
苏浅宁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你怕吗?怕我这个异类?”
“怕?”夜景洐笑了,将她揽入怀中,“朕只怕你某天突然消失,回到你来的那个世界去。”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让苏浅宁心头一颤。
她靠在他肩头,看着烛火跳动,缓缓道:“我来的地方…确实与这里不同。那里女子可以读书做官,那里一日千里不是传说,那里人甚至能飞上天空、潜入深海。”
小主,
她感到夜景洐的手臂收紧了些。
“但那里没有你。”她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没有与我并肩看江山的夜景洐,没有相信我、纵容我、甚至愿为我舍弃传国玉玺的夜景洐。所以,我不回去了。”
这句话她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夜景洐凝视她良久,终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好,那就不回去。朕的江山,就是你的江山。朕的世界,就是你的世界。”
苏浅宁从夜景洐怀中起身,重新铺开那张海船图,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睿智:“说回正事。海船司第一批船只预计明年春天下水,我想亲自随船试航。”
“不行。”夜景洐斩钉截铁。
“陛下——”
“海路凶险,朕不能让你冒险。”夜景洐按住她的手,“但朕答应你,只要第一批船试航成功,朕就下旨组建远洋船队,探索谢凛海图上那些未知之地。届时,朕与你一同规划航线,可好?”
苏浅宁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只得点头。
她重新看向图纸,脑海中却浮现出谢凛临别时的那句话:“海外天地广阔,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在另一片大陆重逢。”
五月初五,太庙祭祖大典。这是新朝定鼎后第一次完整的祭祀,意义非凡。
黎明时分,太庙前广场已肃立着文武百官、宗室勋贵。
礼乐声中,夜景洐与苏浅宁身着祭服,缓缓走上汉白玉台阶。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亲王礼服的小小身影——萧宸。
这是夜景洐的决定:让养子参与国家大典,熟悉礼仪,感受责任。孩子虽只有七岁,却走得稳当,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庄重。
祭祀仪式繁复庄重。
当夜景洐念完祭文,将三炷香插入鼎中时,朝阳恰好突破云层,金光洒满整个广场。
那一瞬间,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祭礼毕,夜景洐没有立即起驾回宫,而是携苏浅宁与萧宸登上太庙后的观星台。这是京城最高处,可俯瞰全城。
晨光中,京城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工学院的烟囱冒着白烟,医学院的旗帜在风中飘扬,新建的官道如丝带般延伸向远方,更远处是春耕的农田,绿意盎然。
“宸儿,你看到了什么?”夜景洐问孩子。
萧宸踮脚远望,认真地说:“儿臣看到很多房子,很多人,还有田。”
“还有呢?”
孩子想了想:“看到先生说的希望。”
苏浅宁与夜景洐相视一笑。这孩子,确实有灵性。
“父皇,母后。”萧宸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儿臣昨日在格物馆看到一艘好大的船模型,先生说将来要驾着它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儿臣也能去吗?”
苏浅宁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只要宸儿好好读书,学治国之道、格物之理,将来这江山、这大海,都需要你去守护、去探索。”
“儿臣一定努力!”
夜景洐将孩子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头。三人就这样站着,看阳光彻底驱散晨雾,看这座千年古都在新时代苏醒。
“阿宁。”夜景洐忽然开口,“还记得朕说过的话吗?这天下,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记得。”苏浅宁微笑,“所以我们才要一直走下去,去看江河入海,去看星垂平野,去看那些地图上尚未标注的远方。”
东风吹来,扬起三人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