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的人穿着医学院的白色制服,正细心地将粥碗递给一个瘦小的男孩。
“那是医学院设的慈济点。每月逢五施粥施药,主要是为收集常见病症数据,也顺便做些善事。”
夜景洐点头:“顾清砚上次说,京城内这样的点已有七处。他还建议在各州县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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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顾清砚,苏浅宁神色微黯:“秦老昨日诊过脉,说清砚的病是心劳过度,郁结深重。需要长期静养,可他哪里肯静得下来。”
“朕知道。”夜景洐叹了口气,“他总说天下初定,正是推行新政的关键时刻,他若退了,许多事会半途而废。”他顿了顿,“所以朕在想,是否该给他找个传人?”
苏浅宁心中一动。
她想起那个被他们收养、如今在宫中学堂读书的孩子萧宸。那孩子聪慧仁厚,前日还拿着自己画的改良水车图来问她意见,虽想法稚嫩,却已显露出对民生实事的关注。
但她没有说出口,有些事,需要时间。
午后,苏浅宁换上常服,乘马车出宫。
这是夜景洐给她的特权——每月可出宫三日,巡视医学院、工学院及暗行御史衙门。今日她先去的是工学院新设的格物馆。
马车停在朱雀大街西侧一座新建的院落前。门匾上是夜景洐亲笔题写的“格物致知”四字,铁画银钩。
馆内分设农器、纺织、营造、兵械等十多个展区,陈列着从旧式农具到新式纺车、从传统弓弩到改良火炮模型的演进历程。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展区:一幅巨大的大雍疆域沙盘,用不同颜色的细沙标示出各地矿藏、水利、道路的现状与规划。
沙盘旁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安北五年规划图”。
“娘娘。”工学院掌院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老者,此刻激动地指着沙盘,“按您的构想,五年内要修通南北两条主干道,连接十二个省府;在黄河、淮河险段筑水泥堤坝;在辽东、陇西开新矿场…这些,真的能做到吗?”
苏浅宁凝视着沙盘上那些代表未来的彩色标记,缓缓道:“之前有人相信女子能为官吗?有人相信一亩地能产三石粮吗?有人相信火炮能定北疆吗?”
掌院一愣,随即躬身:“老臣明白了。事在人为。”
“不,事在众人为。”苏浅宁纠正道,“格物馆不仅要陈列器物,更要传播思想。从下月起,每月初一、十五对外开放,允许士子、匠人甚至普通百姓入内参观。要让他们知道,这世间万物皆有道理可循,改变现状不是痴人说梦。”
“遵命!”
离开格物馆,苏浅宁又去了医学院。
秦老虽然荣休,但仍时常来此授课。今日他正给三十多名学生讲解《人体解剖图注》。
这是苏浅宁凭借记忆绘制、经秦老完善后编成的教材,虽引起不少争议,却让大雍的医学教育跨越了数百年。
“娘娘来得正好。”秦老见她,眼睛一亮,“昨日江南分院来信,说采用新法接生后,产妇死亡率降至百中无一!他们要老臣代向娘娘叩首!”
苏浅宁连忙扶住要行礼的老者:“这是医者本分,何须言谢。”她看向那些专注听讲的学生,其中竟有五六名女子——这是她力排众议推行的女医官培养计划的首批学员。
“她们学得如何?”苏浅宁低声问。
“极好。”秦老捻须,“女子学医,天生比男子多一份细心耐心。尤其妇孺病症,她们诊治起来更得心应手。”
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学生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苏浅宁的目光,脸一红,又赶紧低下头去。
但苏浅宁看见了她眼中那种光 那是求知的光,是意识到自己也能有所作为的光。
这光芒,之前在这片土地上几乎看不见。
晚膳后,养心殿东暖阁。
夜景洐正批阅奏章,苏浅宁则伏在另一张书案前,审阅工学院报上来的海船司筹建方案。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时而交错,时而分离,最终又融在一起。
“阿洐,你来看看这个。”苏浅宁递过一张图纸。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的草图,船体线条流畅,标注着各种现代航海术语:水密隔舱、舵楼、三角帆与横帆混合…这些都是她根据记忆和谢凛留下的海图综合设计的。
夜景洐接过细看,眼中渐露惊叹:“如此设计,真能远渡重洋?”
“还需试验,但原理无误。”苏浅宁坐到他身边,指着图纸解释,“传统帆船只能顺风行驶,这种多帆设计可借侧风,航速更快,操控更灵活。水密隔舱能保证一舱进水不沉…”
她讲得专注,没注意到夜景洐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