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挥手,引得欢呼声更加山呼海啸。
凤舆行至承天门前,终于转向宫城。苏浅宁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沸腾的街市,忽然想起她刚穿越时坐在囚车里经过这条街的景象——那时百姓向她扔烂菜叶,骂她妖女。
一下子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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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舆入宫,按礼,皇帝应在乾清宫等候,由女官引皇后至交泰殿行大礼。
当苏浅宁搭着女官的手步下凤舆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白玉阶上那个含笑望她的身影。
四目相对,过往风雨尽在不言中。
夜景洐伸出手,不是帝王的威严姿态,而是掌心向上的、平等的邀请。
苏浅宁将手放入他掌心,两人并肩踏上丹陛。这个举动又让观礼的礼部老臣眼角抽搐,却无人敢出声置喙——如今的陛下,乾纲独断,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平衡各方势力的皇子了。
交泰殿内,香雾缭绕。
太庙祭告、奉先殿谒祖等前期礼仪早已完成,此刻进行的是大婚核心仪式:合卺、同牢。
案上设金盘,盘中置一匏瓜剖成的两半,以红线相连,内盛佳酿。这就是“合卺酒”,象征夫妻一体,同甘共苦。
礼官唱道:“行合卺礼——!”
夜景洐与苏浅宁各执一匏,手臂相交,同时饮尽。
酒是温和的桂花酿,但苏浅宁还是被那交缠的姿势惹得耳根微热——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亲密,确是她两世为人都未经历过的。
接下来是“同牢而食”。
御膳房呈上特制的牢食:一只烤羊羔,取其吉祥之意,被精巧地片成薄片,盛在龙凤纹金盘中。两人各取一片,同时入口。
礼官再唱:“礼成——!帝后结发,永缔同心!”
有女官上前,从二人发间各取一缕头发,用金线仔细编结,装入一只龙凤呈祥的紫檀盒中。
全程,夜景洐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苏浅宁。
他看着她饮下合卺酒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同牢而食时优雅的仪态,看着她结发时垂眸的温柔,这个曾与他并肩血战、智定江山的女子,终于在今天,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阿宁。”在礼乐暂歇的间隙,他极低声地唤了一句。
苏浅宁抬眼,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骄傲。
“陛下。”她也低声回应,唇角扬起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弧度。
大婚礼成,帝后移驾太和殿,接受百官与使节朝贺。
这是最考验苏浅宁的时刻——她将第一次以皇后身份,面对整个朝堂、乃至各国使节的审视。
太和殿广场,旌旗猎猎。
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各国使节居右班。当帝后并肩登上玉阶,转身面向众人时,山呼万岁之声震彻云霄: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苏浅宁立在夜景洐身侧半步处,这个位置很有讲究——不远不近,既显尊卑,又示一体。她头戴凤冠,身着袆衣,神情沉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礼部尚书呈上贺表,开始逐一唱名朝贺。
首先是大齐的亲王、郡王、国公这些宗亲神色各异。
年长的几位面色复杂,显然还对苏浅宁的出身和干政心存芥蒂;年轻一代则多是好奇与敬服,尤其几位曾随征北疆的宗室子弟,看向苏浅宁的目光甚至带着崇拜。
接着是文武百官。
顾清砚为首的内阁大学士们率先行礼,这位清瘦的首辅今日气色难得红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他身后的六部尚书、侍郎依次跟上,大多神情恭谨——经过这大半年的新政推行,朝中已无人敢小觑这位皇后的智慧与影响力。
轮到各国使节时,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北疆新归附的几个部落首领献上骏马、毛皮,态度谦卑;西域诸国使节捧着宝石、香料,眼中充满对中原繁华的向往;南海小国进贡珍珠、珊瑚,言辞极尽恭维…
最后轮到的是北狄使者——拓跋弘败走后,其弟继位,遣使求和,此刻使节团中为首的是一位鹰钩鼻的老者。
“北狄国使臣阿史那贺鲁,恭贺大雍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大婚之喜。”老者行礼的姿态略显僵硬,目光在掠过苏浅宁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就是这个女子,设计出那种可怕的武器,在雪夜奇袭中几乎全歼北狄铁骑!
苏浅宁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道目光,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使臣远来辛苦。望北狄与大雍永修睦邻之好,边境安宁,商路畅通。”
不卑不亢,却暗含敲打——若想安宁,就别再起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