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

“你爸第一次管事那天，饭也没吃完。”小雨忽然说。

林浩顿住。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他那天也是这样坐着，手里拿着本子，写写画画。我说‘先吃饭’，他说‘等会儿’，结果等到天黑都没动筷子。”

林浩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你现在做的事，我不懂那么多。”小雨声音低了些，“但我懂你为啥要做。”

林浩抬头看她。

“别怕担责任。”她说，“怕的是明明该扛，却躲开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半个饼。风吹进来，掀了掀桌上的纸页。他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慢慢走回去，把食盒挪到一边，重新翻开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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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写新的计划。

第一条：明日与邻村代表会谈，议题为联合储粮与共防外扰。

第二条：增设夜间双岗制，由赵刚统筹，每班两人，巡查路线覆盖东西要道。

第三条：清理镇西废弃客栈，排查可疑滞留人员。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盯着“镇西客栈”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边确实有点不对劲。前两天就有村民反映，夜里看到窗帘动，像是有人住，可房东说房子空着没人租。还有人说闻到烟味，不是柴火，是洋烟。

他没急着派人去查。太早动作，容易打草惊蛇。

他合上本子，喝了口凉掉的粥，继续写第四条：组织青年学习基础文书与记账，每月考核一次，合格者参与村务轮值。

这事得做。光靠老一辈撑着不行。他们懂经验，但不懂怎么把规矩留下来。下一代得学会看账本、认公文、辨真假话。不然等这些人老了，村子还是会被人一句话就骗走半仓粮。

他正写着，眼角余光扫到院墙角落。

一个人倚在那里，穿着灰布军装改的短褂，戴一顶旧军帽，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卷。是王教官。

他不动，也不靠近，就那么站着，目光一直落在林浩身上。等林浩抬头看他时，他微微偏头，嘴角抽了一下，随即低下眼皮，像是在点烟，其实火柴都没划。

林浩没理会，低头继续写字。

但他记住了那一眼。

那不是普通的眼神。不是好奇，也不是试探，是一种评估，像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钱、好不好控制。

他把写好的纸条收进怀里，起身走出屋子。

路过院子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扫了一圈四周。事务所左边是晒谷场，右边通向厨房和杂物间，后院连着牲口棚。整个区域开阔，没什么遮挡。可就在他转头的一瞬，看见镇西方向那家废弃客栈的二楼窗户，窗帘晃了一下。

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他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有人在动。

不是风。

那窗帘后面有人，而且知道他会往那边看。

他走出院门，沿着土路往镇中心走。路过一家杂货铺时，顺手买了包粗盐和两支新铅笔。老板找零时问他：“听说你要接手你爹那摊事？”

“不是接手。”林浩说，“是接着往下做。”

老板笑了一声，“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