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时乖运蹇

原来张廷璧之弟张廷显,镇守天景关,乃一员骁将,使一条镔铁长枪,勇冠三军。早年亦曾在杨家将麾下效力,与杨门渊源不浅。张廷璧深知此事,方才遣子前往。

只是张桐生性憨直,心中只顾赶路,匆匆出门,竟忘了携带盘缠,这才在张家酒楼闹出一场风波。

此刻杨开胜与张桐正在低声说话,楼上用饭的陆云娘与杨金豹早已察觉异样。杨金豹起身下楼,一眼看见杨开胜,眉宇间又惊又喜,低声问道:“你怎会到了此处?”

杨开胜咧嘴一笑,道:“公子爷,自幼咱们一道长大。先前是你失了踪迹,无处可寻;如今你既回转,我岂能再与你分离?是以悄悄追了来。”

二人话音未落,街口忽起车马之声。尘土翻扬间,一行人马缓缓而来,正是王兰英、陈平、石槐,并两家儿女携带细软,弃庄避祸而至。

陈志坚眼尖,远远便看见酒楼前杨开胜与一名黑壮汉争执,待众人下马聚拢,陈平上前相认,细问缘由,听罢不由面色凝重,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须得从长计议。”

当下转向杨金豹,道:“贤侄,且请令堂下楼,众人一并商议。”

不多时,陆云娘下楼,与众人相见。商议既定,暂居张家酒楼后院客舍,静候良机。

张桐立在一旁,见众人神色凝肃,不明就里,忍不住向杨开胜低声问道:“黑哥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的?”

杨开胜抬手一指陆云娘,道:“这位,乃已故边关大帅杨世汉夫人,陆云娘。”又指杨金豹道:“这是她的公子杨金豹,佘太君的重孙。”最后又低声道:“那位女扮男装的,便是六奶奶王兰英。”

张桐闻言,如遭雷击,随即大喜,双脚一蹦,兴奋道:“原来如此!这一架打得值!若非撞上你们,我险些误了大事!”

说到此处,他压低声音,道:“我爹已探明消息,潼关大帅郭大朋意图谋害佘太君全家。你们须得立时应对,稍慢一步,恐有不测。”

当夜安顿妥当后,陈平将张桐唤至一旁,沉声问道:“这位兄弟,你原是要往天景关送信?”

张桐点头道:“正是。”

陈平道:“我等亦将直赴潼关,但只恐力有未逮。你这封信,务必要送到,令尊叔早一刻起兵,便多一分生机。”

张桐不再多言,重重点头,道:“我这便动身。”

张桐离去之后,杨金豹再也按捺不住,向众人道:“六奶奶,娘,陈叔,石叔,事不宜迟,不如即刻启程,赶往潼关救人!”

陆云娘闻言,并未立刻应声,只缓缓抬头,目光沉静,道:“金豹,切莫急躁。此事须得谨慎。”

她语声低缓,却字字分明:“太君与诸位奶奶皆在郭大朋手中,稍有差池,便是满门之祸。况且潼关险峻,自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郭大朋麾下精兵强将,又与磨盘山刘文灿、麒麟峪李龙李虎暗通声气。仅凭我等数人,贸然进关,胜算几何?”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凝重:“纵然侥幸破关,又如何能确保郭大朋不铤而走险,对太君痛下毒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此言一出,陈平、石槐皆默然无语,眉头紧锁。

正在此时,杨开胜悄然扯了扯杨金豹衣袖,低声道:“公子爷,随我出来。”

二人避至屋外僻静之处。杨金豹低声问道:“开胜,你有何话说?”

杨开胜叹了口气,道:“刚救了六奶奶脱险,又生这等祸端,真叫人喘不过气来。你说,此事当如何是好?”

杨金豹沉吟片刻,缓缓道:“我亦无良策。此等大事,只能听从六奶奶、母亲与陈庄主他们的安排。”

杨开胜立在暗影之中,压低声音,对杨金豹说道:“公子爷,此事若依我之见,其实并不难办。潼关大帅郭大朋,不过一介武夫而已。他麾下那些将校,在我眼中,也算不得什么人物。莫看我杨开胜在杨府只充家将之职,自幼却随六奶奶操练枪马,这一条枪在手,一匹马在胯,我若闯入潼关,照样可杀他三进三出。”

他说到此处,目光炯然,语气却忽而一缓,道:“公子爷,我把你叫出来,正是为此。若我独自救出太君,日后你知晓此事,恐要怪我未曾相告。是以先同你说个明白。你若愿同往,自是再好不过,事到临头,也更有把握。”

杨金豹年纪尚轻,初下山门,一身武艺未得施展,心中本就隐隐跃跃。此刻听杨开胜如此一说,胸中热血顿时翻涌,低声应道:“你说得不错。我与你同去。你在此稍候,我回屋告知我母亲一声,免得她忧心。”

杨开胜闻言,面色一变,伸手一把扯住杨金豹衣袖,急声道:“公子爷且慢!此事断不可告知。你若去禀明月明侯她老人家,今日便再也走不脱了。此行,只能你我二人暗中前往。你若心中有惧,便留在此处,我一人前去便是。”

杨金豹听他言语中带了几分激将之意,眉峰一扬,低声道:“你当我胆怯不成?走,我与你同去。”

二人当即回至屋中,悄然取出各自铠甲包裹,又到槽头牵出战马。夜色沉沉之中,只听铁叶轻响,二人披挂已毕,各自翻身上马,不惊旁人,径直向潼关方向驰去。

潼关乃西北咽喉,自古险要。郭大朋既将佘太君一家诱入关中,早已布置重重防备。城头之上,旌旗森列,兵刃映月生寒;关门紧闭,吊桥高悬,显是防范森严。

杨开胜与杨金豹远远望见这般阵势,心中俱是一沉。尚在关外二十余里处,夜色已然笼罩原野。

马蹄声中,杨金豹侧首问道:“开胜,天色已暗,此时如何是好?”

杨开胜勒马稍缓,略一思忖,道:“夜深难入城关,不如暂寻落脚之处歇息一夜。待明日天亮,再到关前叫阵,也不迟。”

杨金豹点头道:“依你。”

二人四下张望,见不远处隐约有一处村落轮廓,便策马而往。入村之后,却见门户紧闭,灯火全无,既无商铺,也无客舍,竟似一座死村。

杨金豹皱眉低声道:“都怪你执意前来,如今连歇脚之处也无。无饮无食,明日如何应敌?”

杨开胜却不以为意,道:“无店可宿,便向民家借宿。明日走时,留下银两,自然无人计较。”

杨金豹无奈,只得应允。

二人策马至村东,忽见一处宅院,占地颇广,门前立有门楼,显非寒户。杨开胜目光一亮,道:“此处正好。这等人家,总不至于拒人于门外。”

二人下马,杨开胜上前叩门,低声唤道:“里边可有人?开门一见。”

叩了数声,院中寂然无应。杨开胜略加力道,再叩几下,方听门内传来一声低沉而疲惫的应答:“是谁?稍候。”

门闩声响,大门开启,一名四十余岁的农人缓步而出。那人头绾发髻,身着黑布短衣,眉目间尽是愁苦之色。见门外两名少年骑马佩兵,神色不由一紧,拱手问道:“二位将爷,夜深至此,有何贵干?”

杨开胜连忙收敛锋芒,上前施礼,道:“老丈莫惊。我二人行路至此,误了宿头,特来借宿一晚。房金自当奉上,不敢白扰。”

那农人打量二人良久,长叹一声,道:“二位爷台,老汉家境尚可,平日借宿行人,本非难事。只是今夜……实难从命,还请二位另寻他处,莫怪老汉无情。”

杨开胜闻言,反而一笑,道:“老丈,天色已晚,此村又无旁处可投。今夜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别家,我们是不去了。”

那农人神色愈发为难,连连摇头。杨开胜语气一转,又道:“既如此,借宿不成,借一顿饭总可行吧?吃罢即走,绝不多扰。”

那老者被杨开胜缠磨不过,只得长叹一声,将二人让入院中。院内荒寂,月影斑驳,他牵过战马,替二人系在廊下老槐树旁,随后引他们进了上房。

屋中陈设简陋,却收拾得极为整齐。三人落座之后,老者面露歉色,低声说道:“二位爷台,若在往日,你们登门,老汉自当命厨下备酒设菜,略尽地主之谊。只是今日家中无人,只剩些粗茶淡饭,还望二位多多包涵。”

小主,

杨开胜摆了摆手,爽声道:“老丈不必客气,有口热饭便是情分。”

不多时,老者端来几样寻常饭食,皆是乡间家常。杨开胜与杨金豹早已饥肠辘辘,也不多言,各自捧碗便吃。

吃到半途,杨开胜抬眼一望,忽见那老者并未动筷,只独自坐在一旁,双手垂在膝上,浑浊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之上,竟似止也止不住。

杨开胜心中一动,放下碗筷,说道:“老丈这是为何?我二人并非白食之人,临走自会留下饭资。你老人家不必如此。”

那老者摇头苦笑,声音低沉:“老汉岂会为这一顿粗饭流泪?二位只管安心用饭,莫说钱财之事,便是分文不留,老汉也无怨言。”

杨金豹闻言,心中愈发不安,放缓语气问道:“既非为饭,那老丈因何垂泪?”

老者沉默良久,仿佛下了极大决心,方才缓缓说道:“唉……二位既然今夜到此,想来也是冥冥中有这一段缘分。你们此时来,还能坐下吃这一顿饭;若再迟上片刻,恐怕连我这一家人,也早已不在世上了。”

杨开胜神色一凛,沉声道:“老丈此言从何说起?”

老者抬起头来,眼中尽是死灰之色,长叹一声,道:“实不相瞒。我家中原有长工短役、婆子丫鬟十余口,方才已尽数遣散。如今屋中只剩我与老伴,还有一个女儿。”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又道:“后屋之中,老汉早已备下三盏毒酒。待夜深人静,我与老伴、女儿便同饮此酒,一并了却残生。二位爷台吃罢便走,切莫在此久留,免得受我等牵连。”

杨开胜闻言,霍然起身,语气顿时冷了下来:“饭可以不吃,人却不能走。老丈,既要赴死,也须叫人死个明白。你们一家,为何要饮毒酒?”

伊春书院笔趣阁五色土 笔趣阁三四小说网笔趣阁 遂昌小说网笔趣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