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朕已心中有数,只要他再为朕出力,何罪不可赦?”赵祯微微颔首,语气宽和。
“那么,第二件事是……”
寇准沉声道:“包大人离京之际,百官送行之时,庞太师言语狂妄,曾言:‘包拯走了,虎走山还在。’而包大人当时即刻回道:‘山在虎还来。’庞太师又放话:‘他若回来,我头戴小帽,身穿青衣,给他牵马坠镫!’兵部大司马黄文炳亦在旁附和:‘若包拯能归,我便两手伏地爬去迎接!’如今包大人果然回来了,言出如山,必有后应。他说:‘若要进京不难,只等庞太师牵马坠镫,黄文炳伏地爬迎。’”
此言一出,赵祯原本静穆的面容骤然变色,额头青筋微跳,长叹一声,低声自语:“老太师啊老太师,朕的老丈人,你这张嘴……怎地就如此胡言?空口斗狠,如今成了众臣笑柄。包拯此人刚正不阿,若不依他言,只怕他寸步不入汴京,拒绝回朝,那退兵之事,岂不耽搁?”
念及于此,赵祯心生烦闷,冷声道:“此事准奏!命庞洪牵马坠镫,黄文炳伏地接迎,只要包拯愿意回朝,一切照办!”
寇准见机,又进一言:“陛下此旨固然威重,但臣斗胆问一句,那二人真肯就范?”
赵祯抬眉,冷然道:“朕既发旨,他们便不能不从!抗旨不遵,便是欺君之罪,斩首无赦!”
寇准听罢,拱手道:“微臣替包拯谢主隆恩!还有一事,此次包公归来,随行之人有八位带刀护卫: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董平、薛霸、李贵、娄青,皆因包公遭贬而革职,如今功随人归,请陛下为他们官复原职。”
“这个自然。”赵祯一挥手,“包拯既归,麾下之人自当一并召用,不使其寒心。”
言及于此,赵祯眉头微蹙,似有所忧:“只是……朕尚有一虑。包公此番归朝,命庞洪、黄文炳迎接倒无妨。但接于何处?若在城外,恐引变故。呼延庆现领大兵围城,若乘机举兵入犯,岂不酿成大祸?”
寇准断然道:“陛下放心,臣为包大人担保。迎接之事不必出城,于京城之内安排便可。至于呼延庆,臣可担保,他绝不抢城,不扰京师!”
赵祯凝目相望,沉声问:“你能担得起?”
“臣担得起!”寇准神色坚定。
“好!”赵祯一掌拍案,传旨唤庞洪、黄文炳入殿。
顷刻间,两人跪于丹墀之下。赵祯面如冰霜,冷声道:“汝等昔日放言狂语,朕未曾追责,如今包爱卿归朝,就依你等所言,一人为其牵马坠镫,一人伏地爬迎。不得违抗!”
庞洪老脸一红,只觉头皮发麻,心中大骂自己当日口无遮拦,懊悔莫及。黄文炳更是面如土色,眼中尽是羞惭之色。但御前命令,不敢违抗,唯有低头叩首:“臣等遵旨。”
命下之后,仁宗命寇准率王丞相出城迎接。
此时包拯正驻于呼延庆大营之中,营帐高张,旌旗如云。大帐之内,灯火辉煌,宾主共饮,众将开怀。觥筹交错之间,呼延庆举樽而起,神色愁然:
“包大人,您终于归来,实在令我等欣慰。如今兵围京师,非我本意。攻之,恐伤百姓,坏我忠孝之名;不攻,则旷日持久,皇帝不退庞洪黄文炳,西宫娘娘更无下落。包大人有何良策?”
包拯拈须而思,沉吟片刻,徐徐道:“此事根本,在于明理断案,非一味动兵。只是我有一疑,需当问明。呼家诸将与六国兵马同至汴梁,莫非真有问鼎之心?倘若借仇报之名,欲图江山,包某不得不防。”
话音未落,坐于侧旁的火葫芦王萧国律挺身起立,肃然应道:
“包大人乃当今清官,吾久仰其名,如雷贯耳。今有此疑,实属情理。然吾萧某人自不屑欺世盗国。我带二十万兵马来此,一半是中原旧部,钢叉山、齐平山、彰德府旧军,皆因旧情。另一半,是我六国联军,亦为公义而来。我女儿萧赛红,系呼延守用之妻,亦是我六国兵马大帅。此番出兵,非为江山,乃为仇义。”
萧国律神色郑重,朗声道:“只要皇上明断奸邪,执拿庞洪黄文炳、捉出那祸国妖妃,还老呼家清白,吾等自当收兵回国,与大宋永为盟邦。此誓可立,若违此言,天人共戮!”
包拯听罢,肃然起身,抱拳拱手,声音沉稳而诚挚:“王爷高义,包某心怀感激。如此贤明之举,实堪称柱国之臣。我代呼延父子谢过王爷。”
说罢,包拯转面看向呼家父子,眼神一凛:“守用、守信,还有庆儿,你们父子还有何言,尽管道来。”
呼延守用上前一步,眉头紧蹙,语声铿锵:“包大人,我们此次领兵至此,并非只为庞洪、黄文炳二人。还有西宫贵妃,也必须交出。实不相瞒,此女才是谋害我父呼延丕显的主谋之一。当初在天齐庙定下毒计,正是她亲手操持。”
包拯闻言微微点首,沉吟片刻,面色凝重:“此事,我亦早有疑心。你们欲雪家门冤仇,光凭武力不可,须得叫庞洪、黄文炳自己承认当年之事,使你等名正言顺洗刷罪名。否则,即便报了仇,冤屈未解,仍被世人视作乱臣贼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岂不冤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呼延守用听罢,顿首而答:“老大人所言极是!若能助我呼家洗刷冤案,纵使死而无憾!”
包拯捻须凝视,沉声道:“既然如此,我自当竭力。只是有一事我尚未明白。庞洪为何要一意陷害双王呼延丕显?”
呼延守用苦笑一声,开口道:“包大人,这内情我最清楚。昔年庞洪父子在御街上倚势欺人,庞虎行凶欲夺民女,甚至欲摔死他人幼儿。我父亲见之不忍,当街喝止,我亦怒打庞虎一记耳光,庞洪也被父亲训斥。从那时起,他们便与我家结下大仇。”
他顿了顿,脸色愈发凝重,继续道:“后来庞洪在朝廷得势,官高权重,妄起谋反之心。他欲勾结西凉王侬志高,里应外合,图谋不轨。他亲笔写下反书,又绘行宫图,计划于祭祖之时建行宫于庞各庄,便于登基行事。此图此书皆交予心腹家将庞兴。谁知庞兴忠义,不愿同流合污,遂与妹小翠密议,夜潜至我府,将反书与图本交予我等,托我父转呈圣上。”
包拯听至此,目光骤凝:“可惜你父亲不在府中?”
呼延守用点头:“正是。我便携书信图册去寻平南王高锦求助,然王爷也未在府。谁知庞洪察觉书信不翼而飞,又见庞兴、小翠踪迹皆无,遂大怒,遂与其女定计灭口,不惜杀人灭证。庞兴兄妹惨遭毒手,我却带着证物潜逃北国避祸。今日将信件带回,就是为此!”
说罢,他将一封书信与图册自怀中取出,双手奉上。
包拯接过,展信细读,眉峰紧蹙,忽而低叹一声:“果然是庞洪亲笔,笔迹丝毫不差。这封信,足可作证。”他目光寒冽,抬首望向众人,“庞洪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怪不得西凉王兵犯大宋,杨文广、杨文举前去征伐至今无音,恐已凶多吉少。事到如今,真相昭然。”
片刻沉思,他语气一转:“可仅凭此信,尚难定罪。庞洪奸滑,定言此信伪造,乃人仿其笔迹而为之。欲要定罪,尚需西宫娘娘亲口招供,方能确证此案。”
众人闻言,神情黯然。
呼延守信攥紧双拳,低声道:“若不能得她招供,此案恐又被庞洪混淆过去。”
包拯沉声安慰:“诸位不必忧虑,我自会设法。此事非小,可容我与寇准商议。”
话音未落,帐外一名亲兵奔入禀报:“寇准与王大人求见。”
呼延庆闻言,疾步出帐,率众迎入。寇准神色从容,步履稳健,入帐即向包拯拱手致礼:“包大人,已得皇上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