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嗣(杨延)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那属于现代灵魂的理智和对皇权的最后一丝敬畏,终于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彻底崩碎。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脚下被雨水冲刷得光可鉴人的青石板地面。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再试图冲击军阵,而是猛地弯下腰,从自己湿透的战靴旁侧,拔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截断箭,辽人的狼牙箭,箭镞呈三棱形,带着倒刺,原本深深嵌在他大腿外侧,被他一路奔逃时强行拔出,此刻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
他握着那截沾着自己血肉的、冰冷而粗糙的断箭,猛地挺身!
在所有禁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用那断箭尖锐的尾端,狠狠朝着自己的右胸偏下的位置刺去!
“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闷响。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战袍。
禁军们一阵骚动,不明所以。
杨延嗣(杨延)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却顽强地站住了。他拔出断箭,任由鲜血汩汩流淌,混合着雨水,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然后,他再次抬手。
“噗!”
又是一下!
左肩!
“噗!”
右腹!
他竟用这自残的方式,在自己身上,连刺三下!
每一刺,都深可见骨,每一刺,都带着一股决绝的、令人胆寒的意志!
三刺完毕,他已是摇摇欲坠,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念支撑。他抬起头,目光不再看向那些禁军,而是越过他们,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陛下!末将杨延嗣,闯宫报讯,罪该万死!”
“然,父兄浴血,将士用命,国事重于山岳!”
“此三箭,一为我擅闯宫禁之罪!二为我惊扰圣驾之罪!三……”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冷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
“三为陛下若再迟疑不发援兵,坐视忠良覆灭,便是昏聩误国之罪!我杨七郎今日便以血死谏!看这史笔如铁,后世如何评说!!!”
“轰隆——!”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这大逆不道的宣言,天际猛地炸响一记惊雷,惨白的电光撕裂阴沉的天幕,将少年将军浑身浴血、以箭刺身的悲壮身影,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目睹此景的人眼中、心中。
禁军阵中,一片死寂。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不少士兵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们被这惨烈至极、刚烈至极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吱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扇一直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紫宸殿殿门,终于,缓缓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道幽深、晦暗的缝隙。
如同巨兽,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