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做成七八双耐穿的军靴,能让斥候多跑几百里路。
你们现在数的,不只是这些带着腥味的皮子,是前方将士过冬的盐份,是身上甲胄的坚韧,是脚下行路的保障,更是未来可能换来救命药材的本钱。”
那文吏闻言,神色一凛,脸上的不耐之色尽去,肃然躬身:“属下明白了!谢长史点拨!”
站在廊下的李承乾远远听着,又看了看那些灰扑扑、甚至有些还沾着草屑泥土,摞在一起的皮子。
再回想宫中库房里那些熏香熨烫、光鲜亮丽的貂裘狐氅,感觉实在难以将两者联系起来。
他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带着疑惑问:“师傅,这些皮子……看起来粗糙得很。
在长安,怕是连寻常富户都看不上。真能换回您说的那么多要紧物事?”
秦怀谷转身,走到离廊下不远的一堆皮子前,随手又拿起一张,这次是张带着斑点的野兔皮,手感相对粗糙。
“在长安,你们见的自然是千挑万选、由顶尖匠人精心加工后的珍品,追求的是美观与舒适。
这里,是刚从敌人那里缴获、未经细致打理的原样,自然显得粗陋。”
他将兔皮递给走近的李承乾,“但你摸摸,即便粗糙,其保暖御寒的根基仍在。
草原上冬季苦寒,白毛风能要人命,牧人就是靠着这些皮子,裹在身上,搭在帐外,才能活命。
中原物产丰饶,缺的不是这点保暖之物,而是足够大量、足够坚韧、可用于军资和底层百姓御寒的皮料。
我们缺,他们多,彼此需要,这便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边境互市能存在的基础。”
正说着,几名兵士嘿呦嘿呦地抬着几个沉甸甸、样式古朴的大木箱过来,放在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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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打开,里面东西颇为杂乱,有断裂的弯刀、磨损严重的马鞍、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骨制品和角器。
还有几卷颜色异常鲜艳夺目的织物混在其中,那绚丽的色彩与周遭的土黄、灰黑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灰暗画布上滴落的几滴浓彩。
李承乾的目光立刻就被其中一卷织物牢牢吸住了。
织物以深邃的靛蓝为底,上面用金线、银线和鲜艳的茜草红色丝线,织出繁复连绵、充满异域风情的卷草纹和一种似狮非狮、带翼的异兽图案。
在秋日偏西的阳光下,流溢着一种不同于中原织锦的、略带冷艳的光泽,华丽而神秘。
他不由自主地走下廊阶,靠近了几步。
秦怀翊也眼尖地看到了,“咦”了一声,跑过去蹲在箱子边,伸手想去摸那亮闪闪的金线:“这布真好看!金光闪闪的!”
一个负责清点这批“杂项”的校尉见状,笑着解释道:“小郎君好眼力,这东西是从一个薛延陀小酋长的营帐里搜出来的,据说是什么……
西边极远地方来的宝贝,那酋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败逃时仓皇,都没舍得丢掉,倒是便宜了咱们。”
李承乾小心地避开秦怀翊乱摸的手,自己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织物表面。
入手是一种奇特的、略带凉意和滑腻的触感,与丝绸的温润软滑不同。
他抬头看向秦怀谷,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求知欲:“师傅,西域……到底有多远?他们的布,花纹这样奇怪,怎么会流落到薛延陀人手里,又到了这里?”
秦怀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那校尉:“可曾打听出这织物的具体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