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一碗新煮的、米香浓郁的糙米饭,姬子卿坐在晨光里,安静地享用这山野馈赠的午餐。
食物的本味在舌尖绽放,简单,却足以抚慰身心。
饭毕,洗净碗筷。日影西斜,小院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姬子卿并未立刻回到书桌旁与罗辑为伴,而是走向屋内一个靠窗的角落——那里安置着一张宽大的旧木桌,是他专门辟出的“静心角”。
写字,是他从喧嚣尘世中带来的习惯,更是如今山居生活中一种不可或缺的仪式与修行。
三年前,他还在柳如烟身边,扮演着那个需要“拿得出手”的伴侣角色时,书法只是诸多需要精进的“技能”之一。
那时,他硬生生将这门古老的艺术,如同游戏加点一般,从“1”点到了“7”的层次。柳体、颜体、欧体,甚至二王的行草,他都能信手拈来,形神兼备。
模仿古人字迹,几可乱真,若论技巧,早已臻至大师之境。
然而,当他决然离开那个金丝笼般的圈子,来到布林村,书法对他而言,剥离了所有功利色彩,回归了最本真的状态——纯粹的艺术欣赏与心灵的对话。他并不打算靠卖字为生,这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是他留给自己的、无需向任何人证明的精神净土。
此刻,他开始了书写前的准备。先是净手,山泉水清凉沁骨,细细洗去掌纹间可能沾染的烟火尘埃。
接着,从柜中取出珍藏的松烟墨块,在一方古朴的端砚上注入清水,手腕沉稳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韵律,缓缓研磨。
墨香渐渐氤氲开来,深沉而内敛,不同于新茶的清冽,是一种沉淀了时光的馥郁。
他铺开一张上好的生宣,纸面微糙,带着自然的肌理。镇纸压住纸角,笔架上悬挂着几支不同型号的狼毫、羊毫笔,笔锋饱满,静待召唤。
他没有点昂贵的檀香,而是在窗台一角点燃了一小截自制的松枝香。
清烟袅袅,带着山林特有的、略带辛辣的木质芬芳,与墨香交织,弥漫在空气中。最后,打开手机播放音乐,一段舒缓的古琴曲流淌出来,是《流水》。琴音淙淙,如山涧溪流,涤荡着室内的空气,也抚平着心湖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