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的喜悦,最终化作了对这片滋养生命的土地的深深感恩。
祭祀完毕,丰收的庆典才算告一段落。次日清晨,当薄雾还萦绕在山腰,姬子卿就背着一个竹背篓,跟着老张头上了山。
老张头是布林村的老土医,也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山里通”。
他精瘦矍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锐利,脚步轻快得惊人。他听说姬子卿对山里的野果感兴趣,便主动提出带他去采。
“小子,跟上咯!山里路滑,看着点脚下!”老张头的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他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不时劈开挡路的藤蔓。
山路崎岖,湿滑的苔藓覆盖着石头。
姬子卿紧跟在老张头身后,呼吸着雨后山林清冽湿润的空气,混合着泥土、腐叶和草木的芬芳。
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点。
鸟鸣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脆。
“看那边!”老张头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片向阳的坡地。
那里生长着许多低矮的灌木,枝头挂满了密密麻麻、金黄色的、长满小刺的果实,如同缩小版的石榴。
“刺梨儿!这玩意儿酸得很,可泡酒、熬酱是一绝!清热解暑,好东西!”老张头熟练地用柴刀勾过枝条,避开尖刺,摘下一颗金黄的刺梨递给姬子卿,“尝尝?小心刺!”
姬子卿小心地剥开外面带刺的皮,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果肉,咬了一口,一股强烈的、带着野性的酸涩瞬间充斥口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眉,但随后又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好酸!但也……挺特别的!”
“哈哈,城里娃娃吃不惯吧?”老张头笑着,手脚麻利地开始采摘,“多摘点,回去让你刘大婶给你熬酱,抹在新米粑粑上,那才叫一个美!”
两人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老张头如数家珍:“喏,那是八月瓜,藤子缠在树上那个!熟了会自己炸开,里面瓤子像香蕉,甜得很!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那边是野山柿,个小,涩得很,得放软了才甜……”
“小心!那丛草底下有蛇莓,红艳艳的,看着好吃,可不能乱吃,那是蛇吃的……”
姬子卿像个好奇的学生,仔细辨认着老张头指点的每一种植物,每一种野果。
他学着老张头的样子,避开荆棘,寻找成熟的果实,小心地摘下,放进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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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刺梨,还采到了一些紫黑色的野葡萄,酸中带甜、红彤彤的山楂,酸得倒牙,但老张头说晒干了泡水喝好,和一些不知名的、味道奇特的浆果。
背篓渐渐有了分量,里面装着的不只是野果,更是老张头几十年积累的山野智慧和对这片山林的了如指掌。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汗水浸湿了衣衫,裤脚沾满了泥点和草屑。
姬子卿累得气喘吁吁,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远离了田间的辛劳和庆典的热闹,行走在这寂静而生机勃勃的山林里,采摘着大地无私的馈赠,让他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野性而自由的快乐。
站在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岩石上,俯瞰下去,布林村小小的屋舍点缀在层叠的梯田之间。
刚刚收割完的田地裸露着稻茬,像给山峦披上了金色的网格。
晾晒谷物的竹席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金光。
村庄上空,几缕炊烟正袅袅升起。
“看,那就是咱们的村子。”
老张头指着下方,语气里带着自豪,“以前荒着,看着揪心。现在好了,有粮了,有盼头了。”他拍了拍姬子卿的肩膀,“小子,你是个做实事的。这片山,这片地,认人。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姬子卿望着山下那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和村庄,再环顾四周苍翠莽莽的山林,背篓里是沉甸甸的山野馈赠,心中涌动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是扎根的踏实,是奋斗的欣慰,是自然的壮美,更是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
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感觉所有的疲惫都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满满的、继续前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