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拭去她滑落的泪珠。那滚烫的湿意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心。
“别哭……”他语无伦次,往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笨拙的安抚,“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别哭,你哭得我心都乱了……”
他看着她依旧无声流泪的模样,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竟然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胸膛上带,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甚至慌乱:“你要是难过,要是还恨我,你打我,好不好?出出气,别憋着,不要哭了……”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低声下气,所有的算计和权衡在她的眼泪面前都溃不成军。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用尖锐的刺对着他,也好过现在这样,沉默地流泪,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意义。
宋可的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和心疼,看着他因为自己哭泣而变得笨拙甚至有些可笑的样子。他那些语无伦次的话,像粗糙却温暖的沙砾,一点点填塞着她内心因虚无感而产生的巨大空洞。
恨意的支点消失了,但新的支撑似乎正在以一种笨拙而急切的方式,试图建立起来。
她摇了摇头,不是拒绝原谅,而是无法理清自己纷乱如麻的情绪。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但并不是推开他,而是慢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是一个近乎依赖的姿势。
钱铮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自己心口,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更加汹涌的心疼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僵硬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落下,轻轻环抱住她颤抖的肩膀。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点点力道就会将她惊走。
“哭吧……”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沙哑,“如果哭出来会好受一点,就哭出来。我在这里。”
他不再说什么“打我”的傻话,只是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沉稳的心跳,为她提供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宣泄情绪的港湾。
宋可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靠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颤抖。那些泪水,是为了死去的父母,是为了自己充满苦难的青春,是为了那场目标被证明是“无效”的,甚至可能是“错误”的复仇。也是为了此刻这份沉重而混乱的、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