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的颂芝去开门,可却没想到看到敬妃浑身泥泞,发髻散乱的模样。她半边脸颊沾着泥水,膝头的宫装被磨破,渗出血迹混着雨水往下淌,怀里紧紧抱着气息微弱的弘晧,孩子的小脸白得透明,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贵妃娘娘!”敬妃顾不得和颂芝废话,抱着弘晧就往殿里冲。
苏郁正因为发烧而浑身无力地躺在榻上,听到这阵急促的哭喊,猛地睁开眼,还未及坐起身,就见敬妃抱着个软塌塌的小身影扑到榻前,泥水顺着衣摆滴落在锦褥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天啊!敬妃!你怎么了!”苏郁急忙坐了起来。
“贵妃娘娘!弘晧不行了!求娘娘救命!求娘娘救救儿子!”敬妃膝行两步,将弘晧软软的身子往榻边送。
“弘晧!”苏郁一把将孩子接了过来,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与微弱的心跳,瞳孔骤然收缩,先前的慌乱被更甚的惊惶取代。
“娘娘您是神仙,求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求娘娘了!求求娘娘了!”敬妃哭着一个劲儿的磕头。
苏郁顾不得让她起来,急忙拉开孩子的衣服查看脉搏,当她看到孩子手臂浮起淡青纹路时,她立刻让颂芝去取了银针。摸出三根银针,在烛火上燎得发红,苏郁对准弘晧的膻中、内关、足三里三穴,快而准地扎了下去。她是大夫不假,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她是第一次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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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针入穴的瞬间,弘晧喉间溢出一声细弱的哼唧,苏郁指尖紧扣针柄,屏气凝神感受着针下的微弱脉动。那淡青纹路是风寒郁积,邪入经络的征兆,孩童脏腑娇嫩,她不敢施力过猛,只凭指尖轻捻针尾,引气通络。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发烧的晕眩阵阵袭来,她却死死盯着孩子的小脸。
弘晧突然猛地一咳,一口乌黑的浊痰从喉间咳出,落在事先备好的帕子上。随着这口痰吐出,他胸口的起伏瞬间顺畅许多,原本紧蹙的小眉头缓缓舒展,甚至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苏郁的衣袖。
苏郁悬着的心“咚”地落下,指尖松开针柄时才发觉掌心已满是冷汗,连带着发烧的身子都虚晃了一下。她望着帕子上那口裹着寒气的黑痰,哑着嗓子对敬妃道,“邪寒随痰吐尽,往后几日用生姜葱白煮水喂他,再忌生冷,便无大碍了。”
“活了……你说他……他没事了……是吗?”敬妃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伸手想去碰弘晧的脸颊,又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指尖在半空颤了许久,才轻轻落在孩子温热的耳尖上。
苏郁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缓了缓,点头道,“嗯,痰吐出来,郁气就散了,你摸摸他的额头,烧也该退些了。”
敬妃立刻依言去探,触到那不再滚烫的温度时,眼泪“唰”地又掉下来,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真的……不烧了!弘晧,我的儿……”敬妃笑着,脸色却突然白了起来,她紧紧捂住了肚子,整个人都瘫在苏郁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