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浣碧捧着茶盏走近桌旁时,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宜修那句“玩物儿而已”在脑子里反复回响,脚步竟晃了晃。不等她稳住,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皇上明黄色的龙纹袍角,留下一片深色的印子。

皇上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沉了,“毛手毛脚的东西!连杯茶都端不稳,留你在御前伺候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比在辛者库挨的藤条还让人难受。

浣碧吓得立刻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话没说完,眼泪就涌了上来,她死死咬着唇,才没让哭声溢出喉咙。

“滚出去!别在这烦朕!”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连看都懒得看她。早上本就因为她被皇后用礼法压着,他心里就不痛快,如今看到她如此不堪重用,皇上更是生气。

浣碧踉跄着爬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养心殿。换班的小太监见她失魂落魄,也不敢多问,只匆匆替了她的差事。她没回宫女住处,反而绕路往辛者库跑。此刻,她只想见流朱,只想找个人哭一场。

辛者库的院门还像从前那样破旧,流朱正蹲在院里搓衣,见浣碧红着眼跑进来,手里的搓衣板“啪”地掉在盆里,“浣碧?你怎么来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浣碧扑进流朱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流朱,我错了……我以为能抓住机会,可我就是个玩物……官女子的名分没了,皇上他……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

流朱抱着她发抖的身子,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名分没了就没了,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有我在呢,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我以为我可以保护你,可是我……”

“没关系的,至少你出了辛者库,不用那么辛苦了。你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流朱柔声安慰着她。她没想到皇上竟如此冷血,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浣碧。那她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院里的宫女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怯生生地看着她们,却没人敢多嘴。她们都记得,眼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娘,早晨还曾是能让管事嬷嬷下跪的官女子,可如今,却和从前一样,只能在这儿抱着姐妹哭。

直到嗓子哭哑了,浣碧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辛者库。她如今虽是御前的人,可也不敢懈怠,伴君如伴虎,哪怕皇上再暴戾她也不敢不回去伺候。昨天晚上,她才刚刚从女孩变成女人,原以为能做个主子,可皇后的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哪怕身上再不适,她也得忍着。

晚上,浣碧小心翼翼地给皇上铺着床。今日皇上看折子看晚了,所以没有召任何人侍寝,只是一个人宿在养心殿。看着还坐在案头的皇上,浣碧鼓起勇气,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为他又添了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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