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吞噬。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幽深死寂的甬道，没有激起半点回响，却让空气变得更加凝滞。

顾清姿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去看玄宸，只是侧着头，像是在聆听黑暗深处某种不可名状的低语。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反而亮起了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的光。

吞噬。

这个词，对她而言，并不陌生。

从万兽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是一场吞噬与被吞噬的游戏。她吞噬妖兽的血肉，化为己用；她吞噬仇敌的天赋，铸就神躯。

现在，玄宸告诉她，连“魂”，也可以成为嫁接的材料。

这哪里是禁忌传说，这分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通往至高力量的捷径。

“失败的后果，是被对方的意志覆盖，成为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玄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沙哑而沉重，他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神族历史上，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先祖，试图嫁接一缕陨落古神的残魂，以求突破神王桎梏。”

甬道里只有两人蹒跚的脚步声，和玄宸虚弱的喘息。

“他失败了。”玄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史书，“那位先祖的神魂，在接触古神残魂的瞬间，就被其浩瀚的意志冲垮。他最后留下的，只有一句话——‘我看到了……造物的……尽头……’。之后，他便彻底疯狂，亲手屠戮了半个神族圣地，最终被当时的几位神王联手镇杀，形神俱灭。”

顾清姿终于回过头，昏暗中，她看不清玄宸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双黯淡的金眸，像两簇即将熄灭的星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劝我放弃？”她问。

“不。”玄宸摇头，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是想告诉你，陨神战场的残魂，对你来说，既是最大的机缘，也是最致命的毒药。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被你的嫁接天赋吸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的身体，是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这让你无比强大，但也可能意味着，你的神魂，并非如寻常修士那般完整纯粹。它更像一个……由无数线头缝合起来的布偶。这样的魂体，在面对那些完整的、强大的上古残魂时，或许……更容易被撕开。”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

顾清姿沉默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神魂并非铁板一块。每一次嫁接，都是一次强行的撕裂与缝补。那些被她嫁接而来的部件，都带着原主或多或少的意志烙印，平日里被她强大的主魂压制，但在极限状态下，这些烙印便会蠢蠢欲动。

她的身体，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内乱的王国。

而陨神战场，就是一片充满了“王位觊觎者”的凶险之地。

“有办法分辨吗？”许久，她才开口，问出了一个极为实际的问题，“哪些残魂可以‘吃’，哪些不能？”

玄宸似乎被她这简单粗暴的用词噎了一下，随即苦笑。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永远如此清奇。

“无法分辨。”他坦言，“残魂的强弱，与其执念的深浅有关，与外在形态无关。也许一道看似微弱的残魂，其生前是叱咤风云的魔神，而一道声势浩大的残魂，可能只是某个小卒不甘的战吼。”

“那就是开盲盒了。”顾清姿下了结论，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玄宸再次无言以对。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两人互相搀扶，像两个迷失在时光罅隙里的旅人。顾清姿能清晰地感觉到，透过衣料，玄宸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逝，而他左肩那个空洞里散发出的邪力，却像冰冷的蛆虫，试图钻入她的身体。

她默默催动魂甲，将那股邪力隔绝在外。

“你的神力，在消散。”她陈述着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