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泪光很淡，却真实存在，如同两颗细碎的星辰，在漆黑的眼底悄然亮起。

紧接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脸颊滑落。

顺着他俊朗的轮廓，滴落在素白的袍角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痕迹。

他抬手，动作缓慢而轻柔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指尖划过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幕，让姬子、瓦尔特和丹恒三人皆是一脸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这是……哭了？

那个在星海间杀人如麻、声名狼藉的斩命魔尊，那个独自一人对抗仙舟联盟、斩杀毁灭令使的强悍令使，竟然会因为谈及过往而落泪？

瓦尔特·杨推眼镜的动作顿住了，镜片后的目光中满是探究与疑惑。

姬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丹恒的眉头微微蹙起，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思，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假。

方源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继续诉说着那段被星海遗忘的过往：

“我原本的母星，名为‘青岚’，是一颗风景秀丽、生机盎然的星球。”

“我是我们星球上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的存在，从小便被族中寄予厚望。”

“我还有个弟弟，名叫方天，他的天赋并不比我差。”

“只是小时候，他的天赋并未显现出来，性子又有些怯懦，所以常常被族中的其他孩子霸凌。”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暖意的笑容，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场景：

“我当时也并没有什么惊人的天赋，只是比其他孩子早几年接触族中的武堂，懂一些粗浅的技巧。”

“每次看到他被欺负，我都会冲上去，把那些欺负他的人统统打走。”

“我们俩的关系，一直很亲密。”

“他依赖我，我也护着他，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

“后来我们渐渐长大，二十岁那年，我们俩同时突破，成为了星球上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我更是凭借着过人的实力和族中的支持，坐上了长老的位置。”

“而方天，也与族中一位长老的孙女相互倾心，约定好了等过段时间，便结为夫妇。”

“那时候的日子，平静而美好，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眼底的暖意被浓重的悲伤所取代。

那悲伤如同潮水般，几乎要从他的眼眸中溢出：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们星球的族长，为了获取更强的力量，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不老。”

“竟然选择与星核勾结，用整个族群的性命，去换取被星核侵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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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

方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他认为，只有接受星核的侵蚀，才能获得超越极限的力量，才能让我们的星球在星海间立足。”

“可他不知道，被星核侵蚀的生灵，最终只会变成毫无理智、只知毁灭的异类。”

“屠杀，在一夜之间开始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

“族长的亲信，那些被星核初步侵蚀的族人，手持武器，朝着无辜的族人挥下屠刀。”

“鲜血染红了青岚星的土地，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星球都陷入了一片炼狱之中。”

“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我们，将最后一艘逃生飞船留给了我和方天，想让我们逃离这颗即将毁灭的星球。”

“可他们刚说完‘快走’这句话，背后便被一把染血的长刀戳穿，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

“那温热的触感，我到现在都记得。”

方源的声音哽咽得愈发明显，脸上又落下了几颗泪珠：

“我抱着他们倒下的身体，想要复仇，想要和那些凶手同归于尽。”

“可方天拉住了我，他说，哥，我们不能死，我们要活着，要为族人报仇。”

“就在我以为我们俩都走不掉的时候，那些被侵蚀的族人已经围了上来。”

“方澈突然推开我，朝着飞船的操控室跑去，同时回头对我大喊：‘哥！从小你对我最好，这么多年我没帮你什么，这次，我帮你最后一次！’”

“他启动了飞船，将我送了出去，而他自己，却留在了那颗燃烧的星球上，用自己的性命，为我争取了逃生的时间。”

方源的声音低到了极点，几乎细不可闻。

“飞船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下方火光冲天的母星。”

“看着那些追着飞船嘶吼的怪物，看着方天最后那决绝的眼神，我恨他。”

“我恨他，为什么要把生的机会留给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活着，为什么要让我变得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极致的痛苦，仿佛心被撕裂一般：

“父母没了，弟弟没了，族人没了，家园没了……我成了孤家寡人，在星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后来，我有了实力，便回到了那颗早已变成废墟的母星。”

他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颗星球上，除了当年那个罪该万死的总统，就只剩下一些残留的星核造物。”

“我把他们全部杀了，一个不留，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的父母，我的弟弟，还有我死去的族人。”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传到星海之中，却变成了‘斩命魔尊屠杀亲族’。”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自嘲：

“没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没人关心事情的真相。”

“他们只看到我杀了人，毁了星球，便给我贴上了魔头的标签。”

说完这些话，方源再次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脸上的悲伤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客厅内，一片死寂。

姬子、瓦尔特·杨和丹恒三人，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眼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从未想过，方源的过往竟然如此悲惨。

那个被星海唾骂的“屠杀亲族”，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一段锥心刺骨的往事。

他们一直以为，方源是天生的魔头，是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

可此刻听他诉说，才发现他竟是一个从天堂跌入地狱，又凭借着一己之力从地狱中一步步爬上来的可怜人。

父母惨死，弟弟牺牲，家园毁灭，族人殆尽，自己还被整个星海误解。

这样的遭遇，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可方源没有，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星海间顶尖的强者，这份坚韧与狠绝，实在令人心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慰的话，显得太过苍白。

质疑的话，又在他那真实的泪水与哽咽面前，难以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口传来：

“方源哥？你怎么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月七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乱糟糟地站在楼梯上。

她显然是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几分迷糊，似乎是被客厅里的声音吵醒的。

看到方源，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下来。

当她走到客厅中央，看到方源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泪痕。

以及姬子三人凝重的神色时，才渐渐意识到气氛不对。

“方源哥，你怎么哭了？”

方源脸上的疲惫与无奈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没有，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有些感慨罢了。”

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姬子三人，疑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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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姐姐，杨叔，丹恒，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

姬子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在听方源先生说他的过往。”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