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面的日期,正是他母亲手术成功,脱离危险期的那个凌晨。
“轰”的一声,仿佛有炸药在脑中引爆,无边的怒意与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原来如此……原来母亲的痊愈,不是奇迹,而是一场他毫不知情的交易!
他攥紧拳头,骨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一股暴戾的杀气不受控制地涌出,就要冲上去砸烂那块石碑。
“别动!”老吴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枯瘦的手掌却力大无穷,“硬闯没用。这门,认的是‘等价记忆’。你要想进去,就得交出一段跟你爹一样重的‘舍命换饱’的念想。”
陈三皮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眶赤红。
他死死盯着那扇冰冷的铁门,良久,那滔天的怒火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沉默着,从贴身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张早已泛黄、被摩挲得边角起毛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对着一个插着一根火柴的馒头许愿。
男孩身后,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将碗里仅有的半碗白米饭小心翼翼地拨到男孩碗里,自己则拿起一块干硬的红薯皮,面带微笑地啃着。
那是他七岁生日,也是他记忆里,母亲唯一一次“骗”他,说自己更喜欢吃红薯皮。
陈三皮伸出手,照片在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张承载着他童年最温暖、也最心酸记忆的照片,投入了门前那个充作火盆的石臼之中。
盆中的火焰原本是死寂的暗红色,在照片落入的瞬间,猛然蹿起半米多高,转为一种妖异的幽蓝色。
吱呀——
那扇沉重得仿佛承载了百年哀怨的铁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塔内,是比荒原更加死寂的黑暗。
墙壁上,悬挂着无数个玻璃罐,如同某种骇人的标本陈列室。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在福尔马林般的液体中,都有一颗鲜活的心脏,正以固定的频率,微弱地跳动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罐外的标签上,工整地写着姓名、籍贯,以及一行触目惊心的标注——“供能年限”。
老吴指向其中一个心脏跳动得尤为缓慢的罐子,声音沙哑:“那是南城瘸腿阿婆的男人。三十年前,为了让阿婆能熬过那个冬天,他签了‘清醒契约’,自愿入睡。阿婆等了他三十年,每天都在灶前给他留饭,以为他在梦里吃得饱饱的,却不知道……他的魂,早就在这座塔的炉膛里,烧成了灰。”
陈三皮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把从背后外卖箱里拿出那本《饿魂录》,翻开。
书页冰冷,带着一股陈腐的血腥气。
每一页都记着一个名字,而在名字下方,都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微小的批注。
“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