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他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向她

“爸——!”

陆建国的喊声像把钝刀,劈开了厨房的安静。

“扑通”一声闷响。

世界停了半拍。

陆凛冬倒在地上,沉重的身体砸起细微的灰尘。他颧骨蹭出一道血痕,刺目地横在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紧,眉头拧成疙瘩——连昏迷都在和疼痛搏斗。

祝棉的心狠狠下坠。

身体比脑子快,她已经跪在他身边。手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探向他颈侧。

脉搏还在跳。

一下,又一下。沉而滞,像老挂钟在吃力地摆动。

“爸!爸你怎么了?”陆建国扑跪下来,徒劳地摇晃父亲肩膀。少年脸上那点强装的凶狠全褪了,只剩下无边恐惧——他的山倒了。

陆援朝手里的锅饼“啪嗒”掉地。他小嘴一撇,想哭不敢哭,只能惊恐地看着哥哥无助地喊。

门边阴影里,陆和平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只有那双过大的眼睛里,盛着和哥哥们一样的惊悸。

“建国,别晃他。”

祝棉的声音不高,却像定身咒。小狼崽立刻停手,抬头看她——不知何时,这个曾被他吐过口水的女人,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祝棉的目光落在陆凛冬左耳。

平时被鬓发遮掩的皮肤露了出来,不是健康色泽,是淤积的暗红,边缘肿得发亮。

“冻伤……恶化了。”

记忆闪回:防空洞的爆炸、破门的巨响、铁环疯狂的敲击……这些天巨大的声浪,对一只本就受伤的耳朵,是酷刑。

“耳朵?”建国茫然。他从没想过,像山一样的父亲会有脆弱的地方。

“对,听不见了。”祝棉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三个吓坏的孩子,声音放软,“爸爸太累了,摔了一跤。援朝,帮妈妈拿靠垫来。”

食物的力量能安抚孩子。“帮妈妈”三个字像开关,援朝抹把泪,咚咚咚跑去。

祝棉和建国小心挪动陆凛冬。手背擦过他寸头,坚硬的发茬下,眉骨旧疤在光线里沉默——那是过去的勋章,也是现在的负担。

“晚星,”祝棉转向发抖的女人,“去请刘营长,跑快点。就说陆营长晕倒了……情况不好。”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重。苏晚星像被烫醒,“好、好!”跌撞着冲出去。

厨房静下来。

只剩母子四人的呼吸,和锅里骨头汤单调的咕嘟。

祝棉的心跳得又急又乱。

她扫视灶台、案板、碗橱……没有药。1983年的军区大院,冻伤恶化的急症,能靠什么?

现代医学知识在脑海里翻腾,却一片苍白。

“妈……”援朝小声喊,把捡起来蹭干净的半个锅饼,小心翼翼放在爸爸大手边,“吃……”

孩子纯稚的声音,像钩子勾开记忆深处一道缝。

不是这辈子的记忆。

是她穿越前,为做“消失的古法”专刊,在图书馆翻过的海量古籍。其中一本……线装泛黄……《杂病源流犀烛》!

“建国!”祝棉声音陡然拔高,“去床头旧樟木箱,最底下有本油纸包的书!快!”

少年像弹簧弹起,闪电般冲出去。

时间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难熬。援朝不安扭动,和平把脸埋进膝盖。只有骨头汤固执地咕嘟,证明时间在走。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棉姐!”刘营长风风火火挤进门,身后跟着惶急的苏晚星,“凛冬咋样?”

他蹲下按陆凛冬手腕,浓眉紧锁:“耳伤加重了吧?哨所那几年落下的根子……啧,这脸色!”

就在这时,建国抱着油纸包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妈!书!”

“砰!”

油纸撕开,祝棉手背的星形烫疤被边缘划了一下,渗出血珠。她顾不上。

泛黄发脆的书页迅速翻开。手指沿竖排繁体字飞快移动。

陈旧纸张味混着樟脑辛香弥漫。

心要跳出嗓子。

“找到了!”

她抬头,眼里有光:“刘营长,把灶火扒旺!烧热水!建国,去柴房拿去年秋天存的艾草!”

命令如连珠炮。

炉洞余烬被扒开,新煤填入,桔黄炭火腾起。水壶坐上炉架,发出被重新点燃的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