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暮春,京郊的天气已十分和暖。
连接宝玉与黛玉两座小院的那堵墙,早已按照晴雯最初的设想,打通了一个月亮门,门楣上简单攀着些新生的紫藤,嫩绿的叶子与初绽的淡紫色花穗在春风里轻轻摇曳,仿佛为这特殊的时刻张灯结彩。
两处院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原本就有的花草被精心修剪过,更添了几分喜气。
虽无张灯结彩的奢华,但窗棂上贴着的双喜字剪纸,廊下悬挂着的几盏簇新的红纱灯,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由紫鹃和麝月亲手采摘的野花混合着淡淡檀香的清雅气息,无不宣告着这里即将举行一场虽简朴却意义非凡的婚礼。
宝玉的院子作为迎亲的正堂,正房的门楣上悬挂着宝玉亲笔所书的“绛芸轩”小额,这是宝玉为自己和黛玉的新居所取的名字,取自“白海榴里琢红玉”与“芸香霭霭”之意,既嵌了黛玉的“玉”字,又寓指书卷与美好香气常伴,足见其用心。
堂内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正中设着天地桌,披着红缎,上面摆放着香烛、供品。
贾政与王夫人穿着全新的喜庆常服,端坐在上首左右。
贾政面色依旧端凝,眼神却比往日少了几分古板严厉,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扫过这虽狭小却充满生气的堂屋,最终落在身旁的王夫人身上。
王夫人今日特意梳了整齐的发髻,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嘴唇紧抿,手中紧紧攥着一方帕子,眼神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偶尔抬眼看向门外时,那目光里交织着欣慰、释然,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对于过往执念的怅惘。
晴雯与凤姐早早便到了。
凤姐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不复往日凌厉,但那通身的干练仍在,正里外指挥着几个临时请来的婆子和小厮,确保茶水、果品、座椅一应俱全,忙而不乱。
晴雯则是一身海棠红百蝶穿花遍地金通袖袄,下系着杏黄色妆花马面裙,明艳照人,她此刻正站在黛玉的院中,看着紫鹃和几个小丫鬟为黛玉做最后的梳妆。
黛玉的闺房内,红烛高燃。
她端坐在镜前,身上穿着的是晴雯特意请了雯绣坊最好工匠,按照古礼并结合黛玉气质赶制出来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