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听完,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在认真权衡。
她并非不愿行善,而是深知其中关窍。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冷静而清晰:“妹妹有此善心,是那些人的造化。鸳鸯也愿尽绵薄之力。只是,妹妹既信重我,有些话便需说在前头。这慈善堂易设难管。第一,如何界定‘品行良善’?昔日府中,面善心苦者不是没有。第二,如何核定‘生活困顿’?是真贫还是假穷,需得仔细查访,不能单凭一面之词。第三,银钱米粮如何发放,方能落到实处,避免有人冒领滥领,甚至中饱私囊?这些,若没有严格的章程规矩,好事也会办成坏事,徒惹是非,反而辜负了夫人的善念。”
她这一番话,条理分明,直指核心,听得晴雯心中又是赞叹又是欣慰。
鸳鸯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她不仅有心行善,更有能力将善事办好。
“姐姐所言,句句在理!”晴雯抚掌道,“所以我才说非你不可!论识人之明,处事之公,无人能出你之右。这‘暖心舍’的章程,便由你来拟定。我的想法是,需建立档案,记录每个求助者的昔日职司、家庭现状、困难缘由;需有可靠的核查与作保机制;发放钱物需有清晰标准,并定期公示,以求公正透明。一应开销,由我单独支取,不与雯绣坊或将军府公账混淆。你便是这‘暖心舍’的总管,可自行招募一两个得力帮手,每月定有份例,绝非让你白辛苦。”
鸳鸯看着晴雯真诚而信任的目光,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她曾是贾府最具权势的丫鬟,见识过顶级的富贵,也经历过最不堪的逼迫(贾赦逼婚)。
贾母去世,贾府败落,她本已心灰意冷,只求一处安静角落了此残生。
是晴雯念旧情,给了她和一些老伙伴一个安身之所。
如今,晴雯又将这样一件兼具善心与实权的重要职责托付给她,这让她那沉寂已久的心,重新焕发出重新燃起了施展才能、实现价值的渴望。
她不是贪图那份份例银子,而是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做点什么,为那些和她一样、甚至比她更艰难的旧日同伴,尽一份心力。
她站起身,对着晴雯,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妹妹思虑周详,信重至此,鸳鸯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这差事,我接了!必当恪尽职守,秉公办理,定下规矩,严格执行,务必使每一文善款皆能济到实处,不负妹妹今日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