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离了贾府那个巨大的、吸食她青春与希望的牢笼,在这虽然清贫却人情温厚的庄子里,她紧绷了多年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贾兰也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束缚,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读、敏感孤僻的嫡长孙,脸上渐渐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光彩。
然而,这样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日后,庄子上来了几位风尘仆仆的客人,乃是李纨娘家——金陵李府派来的管事和李纨父亲的一封亲笔信。
信中,李父痛心女儿遭遇,言道贾府既已如此,不忍她孤儿寡母长久寄人篱下,受人接济,执意要接她们母子回金陵娘家居住,也好有个照应,让贾兰在李家学馆安心读书。
李纨读完信,泪水涟涟。
她深知父亲心意,也明白这是目前对贾兰最好的安排。
将两位管事并几位仆役安顿下来,好生款待,言明车马劳顿,请他们务必休息两日再议行程。
随后,李纨便带着贾兰,由一位管事陪着,前往宝玉居住的小院拜见贾政与王夫人。
贾政与王夫人如今住在小院偏房,早已失了往日威仪。
听闻亲家派人来接,贾政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对李纨道:“亲家翁考虑得是。如今我们这般光景,确实委屈了你和兰儿。回去也好,金陵是文教之地,于兰儿学业有益。你。。。你好生带着兰儿过去,不必以我们为念。” 他言语间满是颓唐与无奈。
王夫人更是拉着李纨的手,未语泪先流。
看着一旁规矩站着的贾兰,这个她往日并未投注太多关注的孙子,如今却像是二房嫡系延续的最后一点微光。
王夫人哽咽道:“好孩子,苦了你了。。。回去后,定要好生教导兰儿读书,光耀。。。光耀门楣。”
那“门楣”二字,她说得无比艰涩,贾家如今,还有什么门楣可言呢?
李纨含泪跪下行了大礼:“媳妇不孝,不能常在公公、婆婆跟前侍奉了。此去金陵,必当谨遵公公教诲,督促兰儿用心进学,不负。。。不负祖宗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