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刚从家学里回来,书本胡乱扔在炕上,自己则抓着一把瓜子,磕得满地狼藉。
赵姨娘坐在他对面,手里做着针线,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压低了声音对儿子说道:“。。。你瞧瞧,如今这府里,可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娘娘在宫里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听说前儿太太又从公中挪了一大笔银子,不知填了哪个窟窿!宝玉那孽障,依旧在园子里和他的那些丫头们胡闹,前儿听说还把个什么西洋自行船给了林丫头,啧啧,真是。。。”
她絮絮叨叨,语气里充满了酸意与不甘。
见贾环只顾磕瓜子,一副不上心的模样,不由得急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我的小祖宗!你倒是听进去没有?如今你老子(指贾政)不管事,太太偏心眼,我们娘俩若再不自己谋划,将来还能有我们的活路吗?你也不小了,也该学着些,多在老爷面前露露脸,或是。。。或是寻些由头,给那边上上眼药!” 她说着,朝怡红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贾环不耐烦地躲开她的手,嘟囔道:“谋划?怎么谋划?老爷眼里只有宝玉,太太更是把我当眼中钉。我能有什么法子?”
“傻孩子!” 赵姨娘凑得更近,声音也更低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听说。。。宝玉房里的晴雯,如今在外头捣鼓什么铺子,风生水起的,一个丫头,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保不齐就是仗着宝玉的势,掏腾府里的东西出去卖钱!还有那个林黛玉,病病歪歪的,却勾得宝玉魂都没了,她那潇湘馆,平日里不知耗费了多少好东西。。。这些,不都是现成的把柄?”
贾环眼睛眨了眨,似乎被说动了几分,但随即又泄了气:“空口白牙的,谁信?”
“谁让你空口白牙了?” 赵姨娘恨铁不成钢,“不会找机会?不会留心眼?只要抓到一个错处,闹将起来,还怕扳不倒他们?到时候,这府里的好处,自然就有我们一份了!”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兴奋红晕。
这对母子的密谋,自以为隐秘,却不知隔墙有耳。一个小丫头正巧路过窗外,将“晴雯”、“铺子”、“掏腾府里东西”几个零碎字眼听在了耳中,吓得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跑开了。
这沉闷而躁动的气氛,自然也传到了凤姐院中。
虽得了晴雯为巧姐置办的产业,心里稍安,但面对府中这日益糜烂的局面,凤姐依旧是心力交瘁。
她强撑着病体,处理了几件日常琐事,便觉得头晕眼花,只得靠在炕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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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端来一碗温着的参汤,见她脸色不好,忧心道:“奶奶好歹放宽心些,如今这府里是个烂摊子,您就是有十副心肠也管不过来。自己的身子要紧。”
凤姐接过参汤,却没什么胃口,只拿汤匙搅动着,叹道:“我何尝不想放宽心?只是你看看,东府那边闹得不成样子,大老爷又只管逼着琏二爷去弄那些招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