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宝黛的"催化剂"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赞叹之色,字字珠玑,灵气逼人。什么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把个白海棠写得活了一般,又有风骨,又有神魂,奴婢听着都觉得齿颊生香,回味无穷。

宝玉素来最欣赏黛玉的才华,听晴雯这般盛赞,比自己受了夸奖还要高兴,顿时眉飞色舞起来:可不是!妹妹的诗,最是清新奇俊,别具一格,常人难及万一!那些所谓的才子佳人,堆砌辞藻,哪里及得上妹妹这般灵秀天成!他放下茶盏,兴致勃勃,快与我说说,妹妹还写了什么?

晴雯却微微摇头,将话题引向更深层:诗是极好的。只是二爷,奴婢斗胆说句逾越的话,林姑娘这般水晶心肝、锦心绣口的人儿,整日里对着那些诗稿,固然能排遣些寂寞,但终究。。。

她斟酌着词句,观察着宝玉的神色,终究是有些虚了。那些诗句再好,也不过是纸上烟云,风一吹就散了。

宝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蹙:你这话是何意?

晴雯知道宝玉心思纯善,但有时过于沉溺情感本身,反而忽略了现实的责任。

她决定再点得明白些,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事实的冷静:二爷待林姑娘的心,咱们院里上下谁人不知?那是顶顶真切的。嘘寒问暖,陪着解闷,见着她蹙眉便想着法儿逗她开心,这些自然都是好的。可二爷想过没有,林姑娘孤身一人在此,无父无母,虽有老太太疼爱,终究。。。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终究是客居。她那般聪明敏感的人,看着这府里的繁华,听着那些金玉良缘的闲话,心里岂能没有思量?没有惧怕?她需要的,恐怕不止是二爷您此刻的知冷知热,诗词唱和。

宝玉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色微微发白。

晴雯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一直回避、或者说从未真正深思过的大门。

他想起黛玉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切的、仿佛与这世界隔着一层的孤寂与不安;想起她有时会莫名落泪,问些我死了,你待如何的痴语;想起薛姨妈、王夫人偶尔提及宝钗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他一直沉浸在与黛玉心意相通的喜悦与时常拌嘴赌气的趣味中,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份感情背后,悬着怎样现实的利剑。

她。。。她怕什么?宝玉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