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夜雨将至,暗影浮动

临江驿外围的廉价客栈里,充斥着各种气味——汗味、潮气、劣质烟草味,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食物馊味。沈昭所在的房间只有一扇小窗,对着一条污水横流的窄巷。她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上,小心翼翼地用萧衍留下的药油揉着依旧红肿的脚踝。 药油带着辛辣的草木气息,似乎有些效果,揉开后皮肤微微发热,胀痛感稍缓。

【这环境……真是够‘原生态’的。不知道萧衍那边怎么样了。那个眼线,会不会还在到处找我们?】

她心神不宁,既担心萧衍的安危,又对未来感到迷茫。公开应募的路被堵死,萧衍说的“另辟蹊径”,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确定和危险。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回忆着在药局看过的账本格式,用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虚划着那些繁体数字和计量单位。

【壹贰叁肆……石斗升合……但愿用不上吧。】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窗外窄巷里的人声渐渐稀疏,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营地的方向却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号令和车马声,显然还在忙碌。

直到戌时末(晚上九点左右),房门才被极轻地敲响,三长两短,是萧衍约定的暗号。沈昭立刻挪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

沈昭拉开门闩,萧衍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尘土气息。他反手关好门,目光在昏暗的油灯下快速扫过房间,确认无异状后,才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样?”沈昭压低声音问,递过一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萧衍接过,没喝,放在桌上。“有些眉目。”他声音压得很低,确保隔墙无耳,“营地东北角是专门堆放石料、木桩等防汛物资的仓储区,管理相对粗疏,进出的人杂,多是征调来的民夫和临时雇用的短工。负责那片区域的一个老管事,姓赵,嗜酒,常克扣些小钱去外面打酒,对底下人的来历盘查不严,只要有力气、肯干活就行。”

“你是想……混进去当搬卸工?”

“不止。”萧衍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我观察了半日,发现那赵管事手下有个记簿的瘦弱小子,似乎染了风寒,咳得厉害,今日午后便被人搀回住处休息了。那记簿的活儿,无非是清点每日进出物料,记个流水账,与你之前在药局看的账目大同小异,只是更简单粗陋。”

沈昭眼睛一亮:“你想让我去顶那个记簿的缺?”

“赵管事正为此事烦恼,临时找不到识字又肯待在那脏乱之地的人。”萧衍点头,“这是个机会。记簿者多在仓棚边的小屋里,少与外人接触,且能接触物料出入记录,或能窥见一些水务司的物资调拨动向。我则混入搬运力夫中,既能就近照应,也能从那些底层民夫口中听到不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