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避风港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铃叮当,小贩的叫卖声、主妇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而嘈杂的烟火气。这一切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冰冷、狼藉、充满压迫感的阁楼,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老城区的僻静巷口,也没有走向图书馆的方向。他背着画箱,提着工具箱,沉默地汇入人流,脚步却朝着城市另一端,那个他阔别十二年、曾经决绝逃离的方向——家族宅邸所在的青梧区。

每走一步,过去的记忆碎片便如同被脚步惊动的灰尘,纷纷扬扬地扑上来。父亲震怒时拍在黄花梨木书桌上的手掌印痕,母亲背过身去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家族饭桌上关于商业扩张、符文助力、人脉经营的枯燥讨论,书房里那些厚重却只教他“稳定心神”、“感知物性”的家族符文典籍……以及他自己十六岁那年,将最心爱的一套画笔塞进行囊,在同样一个秋日的午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朱漆大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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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决绝,以为踏出的是一条通往艺术与自由的无尽可能之路。十二年的漂泊与挣扎,换来的却是“丁下”的评定,是深夜被暴力闯入的“核查”,是心血被践踏的屈辱,是头顶悬剑的危机,是手背上诡异不明的印记,是怀中可能招致灾祸的危险碎片,是前路未卜的符文探索。

回家。

这个念头在昨夜危机之后,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此刻在他迈向青梧区的每一步中,变得清晰、坚硬,甚至带上了某种破釜沉舟的苦涩必然性。

是的,回家。不是屈服,不是认输,不是放弃自己选择的道路。而是寻求一个暂时的、坚固的避风港。家族的高墙深院,森严的门禁,错综复杂的人脉与地位,至少在目前,可以为他抵挡“资源办”那无孔不入的“临时核查”,可以提供一个相对不受打扰的空间,让他能够继续研究手背的印记、尝试“绘世符文”、以及……小心翼翼地探究那染血齿轮碎片背后的可怖秘密。

他不需要家族为他提供符文研究的指导——他们那套功利而僵化的理论,与他的道路格格不入。他不需要家族的人脉去打听什么“特殊评级”——那只会让他更深地陷入他不愿涉足的漩涡。他只需要一堵墙,一扇门,一个能锁起来、让他与外界那些评定、核查、警告暂时隔绝的房间。

仅此而已。

随着越来越接近青梧区,街道变得宽阔整洁,行人的衣着也明显光鲜起来,梧桐树更高大,落叶被及时清扫。那种老城区的喧嚣与杂乱被一种更为含蓄的、带着距离感的安静与秩序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植物清香和隐隐的、从深宅大院里飘出的檀香或花香。

伯崖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混杂着近乡情怯的陌生感、不愿低头的屈辱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疲惫与漠然。

终于,他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座熟悉的宅院出现在视野尽头。高耸的灰白色围墙,爬满了深秋变成暗红色的爬山虎;厚重的黑漆铁艺大门紧闭,门上兽首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门楣上悬挂的、代表着家族徽记的木匾,似乎重新上过漆,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宅子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更加气派,也更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