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峻坐直,小手按在石板上,眼睛亮晶晶的。
夕颜已经坐好了,把布老虎放在腿上,两只小手叠在虎头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动不动。
傅诗淇拿起炭笔,在黑板上写:“人”。
“这是‘人’字。”她说。
底下没人应声。
她又写:“口”。
“这是‘口’字。”
还是没人应。
她转过身,看见夕颜正盯着黑板,小嘴微微张着,像在默念。
傅诗淇点了点她:“夕颜,读。”
夕颜站起来,声音软软的:“人……口。”
“对。”傅诗淇点头,“人有口,要说话,也要吃饭。”
峰峻立刻举手:“那‘吃’字咋写?”
“明天教。”傅诗淇说,“今天只认两个字。”
“就两个?”峰峻垮脸。
“就两个。”傅诗淇把炭笔放下,“谁先记住,谁领第一支铅笔。”
话音刚落,南阳举手。
“我记住了。”
傅诗淇从匣子里取出一支铅笔,削尖,递过去。
南阳没接,只说:“娘,给弟弟妹妹也削一支。”
傅诗淇顿了顿,重新削了两支。
峰峻拿到手就画,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人人口口”,还标上数字:“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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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拿着铅笔,没画字,只轻轻在石板上描布老虎的轮廓。
傅诗淇没管。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院墙外还趴着七八个脑袋。
她招手:“都进来。”
没人动。
她又说:“进来的人,名字记在红榜上。”
墙头那群孩子互相看看,一个矮个子先跳下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阿牛拦在门口:“报上名才能进!”
“我叫李三宝!”矮个子喊。
阿牛翻册子:“没你。”
“现在有了!”李三宝冲进来,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我坐这儿!”
傅诗淇没拦。
她只把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了两个字:“学”、“堂”。
“这是咱们学堂的名字。”她说,“学,是学东西;堂,是地方。”
峰峻举手:“那‘明理’呢?”
“明理,是明白道理。”傅诗淇说,“比如,为什么鸡会下蛋,牛会耕地,人要读书。”
狗剩突然开口:“俺爹说,读书没用,不如多割两捆草。”
傅诗淇点头:“那你明天带两捆草来,我教你怎么算草捆数。”
狗剩愣住:“还能算?”
“能。”傅诗淇说,“算完,草捆归你。”
狗剩眨眨眼,小声说:“那……我明天带。”
里正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悄悄拉孙大嫂袖子:“这法子……真行?”
孙大嫂压低声音:“你听她说话,句句都踩在娃心坎上。”
里正摸胡子:“可她自己……一个字都没教过啊。”
“谁说没教?”孙大嫂指指黑板,“人、口、学、堂——四个字,全教了。”
里正凑近看,又退后两步,忽然笑了:“嘿,还真是。”
傅诗淇没回头,只听见里正笑声,便知道外头那群观望的家长,该松动了。
她转身,把三支铅笔分别放进南阳、峰峻、夕颜的课桌抽屉里。
南阳低头,把铅笔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