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诗淇就蹲在学堂门口数砖。
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七十八块时,南阳牵着峰峻和夕颜的手,站在她身后。
“娘,你数砖干啥?”
“看它歪不歪。”傅诗淇直起身,拍拍手,“歪了得重砌。”
峰峻仰头:“那咱家灶台也歪,咋不重砌?”
“灶台没报名上学。”傅诗淇拎起三个小书包,“走,送你们进去。”
书包是赵铁匠媳妇缝的,麻布厚实,带子加宽,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学”字。夕颜那个最小,背上像挂了个小鼓。
里正早等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红纸,见人来就喊:“时辰到了!开——门——”
李铁匠抬手一推,两扇新漆的木门“吱呀”打开。
门内不是空屋子。
是桌椅。
三十张课桌,整整齐齐排成五列。每张桌上放着一块青石板、一支炭笔、一个粗陶小碗,碗里盛着清水。
张木匠蹲在墙角,正往黑板上钉最后一颗钉子。
“钉歪了。”傅诗淇说。
张木匠抬头:“没歪!”
“左边高半指。”傅诗淇走过去,用指甲比了比,“你手抖。”
张木匠嘿嘿一笑,拔出钉子重敲。
孙大嫂挎着红漆木匣挤进来,一眼看见夕颜怀里那只褪色布老虎,立刻掏出一把糖:“福娃娃,先领喜糖!”
夕颜接了,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说:“甜。”
“那当然!”孙大嫂拍胸脯,“我挑的最甜的!”
峰峻举手:“孙大嫂,糖纸能当纸用吗?”
“能!”孙大嫂翻匣子,“我还有蓝的、黄的、红的,全给你留着。”
南阳没说话,把弟弟妹妹的书包一一挂在桌边钩子上。钩子是他自己削的,竹片打磨得光滑,不会刮坏布料。
赵铁匠媳妇站在门口没进,只盯着儿子司徒铁柱的座位——第三排中间,挨着夕颜。
她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低声问:“他坐那儿……能看见黑板不?”
“能。”傅诗淇答,“他个子高。”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有点僵。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
刘家阿牛抱着半截旧扫帚当剑,王家小石头拎着个豁口陶罐,里面装着七颗鸡蛋。
“我妈说,蛋壳硬,能补脑子。”小石头把罐子放在讲台边。
“行。”傅诗淇记下,“记你名下,开学礼加一枚煮蛋。”
阿牛立刻把扫帚插腰后,挺起小胸脯:“我站岗!”
“岗哨设在门外。”傅诗淇指指门槛,“守好门,别让鸡进来。”
阿牛郑重抱拳:“遵命!”
里正展开红纸,念:“明理学堂,今日开课!”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哄笑。
是村口那群半大孩子,扒着院墙往里看。有人踮脚,有人骑在别人脖子上,还有人干脆爬上了老槐树。
“看啥?”傅诗淇扬声问。
“看寡妇怎么教书!”树上那娃喊。
傅诗淇点头:“那你下来,第一个点你名。”
树上静了三秒。
“我不识字!”那娃喊完,哧溜滑下树,跑没影了。
里正咳嗽一声,把红纸卷起来:“咳,这孩子……还没报名。”
傅诗淇没接话,转身从讲台下拿出三本册子。
“南阳,发名字册。”
南阳接过,走到第一排,挨个问:“你叫啥?”
“王狗剩。”
“狗剩,写这儿。”他把册子递过去。
狗剩挠头:“我不会写。”
“写个叉。”南阳说,“会画圈不?”
狗剩点头,画了个歪圈。
“行,算你报上了。”南阳翻页,“下一个。”
峰峻举手:“娘,我能教他们画圈吗?”
“你先坐好。”傅诗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