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仨崽首日入学兴

天刚亮,傅诗淇就蹲在学堂门口数砖。

一块、两块、三块……数到第七十八块时,南阳牵着峰峻和夕颜的手,站在她身后。

“娘,你数砖干啥?”

“看它歪不歪。”傅诗淇直起身,拍拍手,“歪了得重砌。”

峰峻仰头:“那咱家灶台也歪,咋不重砌?”

“灶台没报名上学。”傅诗淇拎起三个小书包,“走,送你们进去。”

书包是赵铁匠媳妇缝的,麻布厚实,带子加宽,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学”字。夕颜那个最小,背上像挂了个小鼓。

里正早等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卷红纸,见人来就喊:“时辰到了!开——门——”

李铁匠抬手一推,两扇新漆的木门“吱呀”打开。

门内不是空屋子。

是桌椅。

三十张课桌,整整齐齐排成五列。每张桌上放着一块青石板、一支炭笔、一个粗陶小碗,碗里盛着清水。

张木匠蹲在墙角,正往黑板上钉最后一颗钉子。

“钉歪了。”傅诗淇说。

张木匠抬头:“没歪!”

“左边高半指。”傅诗淇走过去,用指甲比了比,“你手抖。”

张木匠嘿嘿一笑,拔出钉子重敲。

孙大嫂挎着红漆木匣挤进来,一眼看见夕颜怀里那只褪色布老虎,立刻掏出一把糖:“福娃娃,先领喜糖!”

夕颜接了,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含糊说:“甜。”

“那当然!”孙大嫂拍胸脯,“我挑的最甜的!”

峰峻举手:“孙大嫂,糖纸能当纸用吗?”

“能!”孙大嫂翻匣子,“我还有蓝的、黄的、红的,全给你留着。”

南阳没说话,把弟弟妹妹的书包一一挂在桌边钩子上。钩子是他自己削的,竹片打磨得光滑,不会刮坏布料。

赵铁匠媳妇站在门口没进,只盯着儿子司徒铁柱的座位——第三排中间,挨着夕颜。

她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最后只低声问:“他坐那儿……能看见黑板不?”

“能。”傅诗淇答,“他个子高。”

女人点点头,转身走了,背影有点僵。

孩子们陆陆续续来了。

刘家阿牛抱着半截旧扫帚当剑,王家小石头拎着个豁口陶罐,里面装着七颗鸡蛋。

“我妈说,蛋壳硬,能补脑子。”小石头把罐子放在讲台边。

“行。”傅诗淇记下,“记你名下,开学礼加一枚煮蛋。”

阿牛立刻把扫帚插腰后,挺起小胸脯:“我站岗!”

“岗哨设在门外。”傅诗淇指指门槛,“守好门,别让鸡进来。”

阿牛郑重抱拳:“遵命!”

里正展开红纸,念:“明理学堂,今日开课!”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哄笑。

是村口那群半大孩子,扒着院墙往里看。有人踮脚,有人骑在别人脖子上,还有人干脆爬上了老槐树。

“看啥?”傅诗淇扬声问。

“看寡妇怎么教书!”树上那娃喊。

傅诗淇点头:“那你下来,第一个点你名。”

树上静了三秒。

“我不识字!”那娃喊完,哧溜滑下树,跑没影了。

里正咳嗽一声,把红纸卷起来:“咳,这孩子……还没报名。”

傅诗淇没接话,转身从讲台下拿出三本册子。

“南阳,发名字册。”

南阳接过,走到第一排,挨个问:“你叫啥?”

“王狗剩。”

“狗剩,写这儿。”他把册子递过去。

狗剩挠头:“我不会写。”

“写个叉。”南阳说,“会画圈不?”

狗剩点头,画了个歪圈。

“行,算你报上了。”南阳翻页,“下一个。”

峰峻举手:“娘,我能教他们画圈吗?”

“你先坐好。”傅诗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