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啼声怨结义堂中良心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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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不慌不忙,抬手一挥,酒壶里的残酒泼在女人虚影上,那虚影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黑气淡了几分,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孽障,”济公喝道,声音洪亮,像打雷一样,“你本是含冤而死,心中有怨,情有可原,佛爷我能理解。可你为何惊扰过往客商,偷人货物,甚至藏起赶脚的挑夫?那些客商与你无冤无仇,挑夫更是穷苦人,为了几两银子奔波劳碌,你这般做法,岂是冤魂该做的事?与那些害你的恶人,又有何异?”

女人虚影愣了愣,哭声又起,却不再是之前的怨毒,而是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无助,泪水混着血泪往下淌:“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是这树里的怨气拉着我……是他……是他心里的愧,养着我的怨……我控制不住自己……”她说着,伸手指向客栈门口的周老实,手指颤抖,眼里满是恨意。

周老实见被指认,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济公转头看向他,冷笑道:“周掌柜,现在该说说了吧?这夜啼娘是谁?她要的银子,要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二十年前的事,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你这颗心,揣着愧疚活了二十年,就不觉得沉吗?”

周老实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嘴张了几张,却说不出话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流,在脸上糊成一团。在济公的目光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抱着头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师,我对不起二哥,对不起二嫂啊!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列位看官,您猜怎么着?这夜啼娘不是别人,正是周老实结义兄弟的妻子,姓赵,名翠娘。二十年前,周老实才三十出头,和同村的王二、李三结为异姓兄弟,三人磕头拜把子,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王二武功高强,是大哥;李三心思缜密,是二哥;周老实年纪最小,是三弟。三人一起在“威远镖局”做镖师,靠着一身力气和肝胆,在南北路上押镖,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那年秋天,三人接了一趟大镖——替江南的“裕隆票号”押三千两白银去北平,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雇主给的酬劳就有三百两。三人小心翼翼,日夜兼程,走到望星驿时,已是深秋,夜里天寒,三人在客栈里打尖,喝了点酒取暖。周老实看着桌上的银子,心里起了贪念:他守着这家祖传的客栈,日子清贫,娶不上媳妇,爹娘去世得早,没人疼没人管,而王二有翠娘这个贤妻,李三也定了亲,日子都比他强。他越想越不平衡,觉得凭什么自己要苦哈哈地押镖,冒着生命危险,却只能分一百两酬劳?若是能把这三千两白银独吞,他就能把客栈翻修一新,再娶个漂亮媳妇,后半辈子就能享清福了。

恶念一旦生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周老实趁王二和李三熟睡,偷偷在他们的酒里下了蒙汗药——这蒙汗药是他从一个走江湖的郎中那里买的,本想用来防劫匪,没想到竟用在了结义兄弟身上。可他一时慌乱,下手重了,蒙汗药放多了,李三喝得最多,当场就没了气;王二酒量好,醒了过来,见李三没了呼吸,又看周老实手里拿着银子,顿时明白了一切,两人扭打在一起。周老实急红了眼,想起老槐树下的古井,趁着王二不备,一把将他推了下去,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井口,活活淹死了他。

王二的妻子翠娘,当时正跟着丈夫押镖,她针线活好,一路上帮着三人缝补衣物,做饭洗衣,待周老实也像亲弟弟一样。见丈夫和李三惨死,周老实要独吞镖银,她又气又恨,又绝望,知道自己斗不过周老实,也不想苟活,便在当天夜里,一头跳进了古井,随丈夫而去。周老实带着镖银回了驿站,对外谎称王二和李三遭遇劫匪,双双殒命,他自己侥幸逃脱。因他平时看着老实巴交,又哭得伤心,镖局和乡亲们都信了他的话。他靠着这笔镖银,把周记客栈翻修了一遍,还娶了个媳妇,可媳妇没过两年就病逝了,没留下一儿半女,他的日子过得看似滋润,心里的愧疚,却一日比一日重。

这二十年来,周老实夜夜做噩梦,梦见王二和翠娘浑身是水,站在他床前哭着要他偿命;他不敢靠近老槐树,不敢提起押镖的事,甚至不敢听到“兄弟”二字;他把镖银藏在了老槐树的树根下,挖了个深洞,用石头封死,外面又种了些杂草,想着这辈子都不再动,可那笔镖银沾了王二夫妇的血,带着怨气,加上周老实心中的愧疚和恐惧,日积月累,竟让翠娘的魂魄凝聚成了夜啼娘,附在老槐树上。起初只是夜里啼哭,后来怨气越来越重,就开始惊扰客商,偷人货物——其实那些货物和挑夫,都被她用怨气卷到了古井里,并未伤害性命,她只是想引周老实出来,让他认罪,让他把镖银还给她的家人,还给李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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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二十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啊!”周老实哭着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夜夜梦见二嫂哭着找我要银子,要男人,我想过自首,想过把镖银还回去,可我贪念太重,怕坐牢,怕街坊邻居戳我的脊梁骨,怕我这客栈没人管,就一直藏着,瞒着,自欺欺人。没想到竟让二嫂的魂魄化作邪祟,惊扰了这么多人,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罪该万死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济公叹了口气,走到老槐树下,抬头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上还能看到当年绑镖车的痕迹。他对着翠娘的虚影道:“二嫂,你看,他终究是认了。他贪财害命,有错在先,罪不容诛,可这二十年来,他活在愧疚之中,日夜受着煎熬,头发都熬白了,媳妇也走了,无儿无女,也算尝了苦果。你怨气不散,作祟害人,虽是为了讨公道,可也伤了无辜,坏了自己的魂魄,若是再这样下去,等到怨气耗尽,你就会魂飞魄散,再也不能投胎转世,值得吗?”

翠娘的虚影看着痛哭流涕的周老实,眼角的血泪渐渐停了,声音凄婉,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不是要他死……我只是想让他认个错……想让他把镖银还给我娘家——我爹娘死得早,只有一个弟弟,当年我嫁王二时,弟弟才十岁,全靠王二和李三哥照拂;还有李三哥的孩子,李三哥死时,他才三岁,跟着寡母过日子,日子苦得很。我只是想让他们能过得好一点……我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甘心我的男人和三哥白白送命……”

“这事好办。”济公转头对着周老实道,“周掌柜,你现在就把树根下的镖银挖出来,一点都不能少。明日一早就去江南找二嫂的弟弟,把一半镖银给他,再去李三的老家,把另一半镖银给李三的儿子,还要当着他们的面,磕三个响头,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求他们原谅。做完这些,你再去县衙自首,任凭官府发落,该打该罚,该坐牢该流放,你都得认,只有这样,才能解了二嫂的怨,也能赎了你的罪。”

周老实连连点头,磕着头道:“我听大师的!我现在就去挖!就是坐牢,就是被砍头,我也认了!只要能让二嫂安息,只要能赎我的罪,我什么都愿意做!”说着,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从客栈后院找来一把锄头和一把铁锹,跑到老槐树下,对着树根下的杂草挖了起来。

夜风依旧刮着,可已经没了之前的阴冷;老槐树的树枝也停止了摇晃,静静地立在那里。翠娘的虚影飘在一旁,看着周老实挖地,眼神里的恨意渐渐淡了,多了几分复杂。济公靠在老槐树上,掏出怀里剩下的半块荷花糕,慢慢啃着,嘴里哼着小曲:“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终有报,只争早与迟……”

周老实挖得很卖力,锄头刨在石头上,火星四溅,他的手被磨破了,流出血来,也浑然不觉。挖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挖到了一块石板,他搬开石板,里面果然有一个铁箱,铁箱上锈迹斑斑,锁都锈死了。周老实找来一块石头,砸开铁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千两白银,用青布包裹着,虽过了二十年,却依旧锃亮,只是箱子的角落,还沾着淡淡的暗红色血迹,那是王二和翠娘的血。

周老实看着铁箱里的银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对着铁箱磕了三个头:“二哥,二嫂,三哥,我对不起你们,这银子,我这就还给你们的家人,你们安息吧!”

济公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黄符,念了几句经文,将黄符扔进古井里。古井里的黑水顿时翻涌起来,接着,几个包裹和两个挑夫从井里飘了出来——那两个挑夫还在熟睡,脸上带着疲惫,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济公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他们的脸,大声道:“醒醒!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

两个挑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见自己在古井边,周围站着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一个哭哭啼啼的老汉和一个穿蓝布裙的女人虚影,吓得连忙磕头:“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饶什么命?”济公笑道,“你们只是睡了一觉,赶紧起来,看看你们的东西少没少。”

两个挑夫爬起来,一看自己的挑担就在旁边,货物一点没少,连忙道谢:“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多谢大师!”他们也不敢多问,挑起担子,匆匆往李家集跑去了。

随后,济公对着翠娘的虚影,掏出一颗伸腿瞪眼丸,捏碎了撒在她身上,又念起了往生经:“南无阿弥陀佛,南无地藏王菩萨,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经文声在驿站里回荡,清越悠长,翠娘虚影身上的黑气渐渐消散,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再是之前的苍白可怖。她对着济公福了一福,又看了一眼周老实,轻声道:“但愿你言而有信。”说完,化作一缕白光,朝着天际飞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