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舟沅宁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她站在内室门口,并未立刻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榻上狼狈不堪的顾元丞,又掠过跪了满地的、瑟瑟发抖的宫人。
对于这个孩子,她本就没有多少期待,甚至因其血脉而心存芥蒂。
如今保不住,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一个流淌着前朝皇室血液的孩子,本就不该存在。
“情况如何?”她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为首的院判连忙回身叩首,颤声道:“回陛下,顾才子……胎气大动,出血不止,皇嗣……已是……已是保不住了。如今只能尽力止血清淤,保住才子自身性命为上。”
榻上的顾元丞似乎听到了这话,猛地挣扎起来,状若疯癫:“不!不会的!你们骗我!是你们害我!是你们害了我的孩子!”
他目光怨毒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死死盯住怜舟沅宁,“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容不下他!你怜舟氏夺了我顾氏江山,如今连我的孩子也不肯放过!”
“放肆!”孙德阳尖声呵斥。
怜舟沅宁却抬手制止了他。她看着顾元丞那双充满仇恨与绝望的眼睛,心中并无多少怒气,只有一丝淡淡的厌烦与怜悯。
“顾元丞,”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威压,瞬间压过了他的癫狂,“朕若容不下他,他活不到今日。是你自己的命,也是他的命,你造下的业障害了你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元丞。他浑身剧颤,身下的血越来越多。
他的手上,的确沾了不少的血,可这些,全都是为了澜清,全都是为了顾氏,若有天谴,大可冲他去,为何要取走他的孩子?
怜舟沅宁冷漠地看着他晕死过去,对太医道:“尽力救治,别让他死了。”
她转身走出内室,对紧随其后的孙德阳低声吩咐:“传朕口谕,藏秀宫即刻起封锁,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将今夜所有当值的宫人分开看管,逐一审问。再去查,顾元丞今日饮食、所用之物,接触过何人,事无巨细,给朕查清楚。”
“奴才遵旨。”孙德阳躬身领命,立刻安排下去。
怜舟沅宁站在藏秀宫空旷的庭院中,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