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妧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太后娘娘是关心陛下。皇嗣之事，关乎国祚，臣妾明白。”

她的反应平静而坦然，没有寻常妃嫔谈及子嗣时的羞涩或急切，反而带着一种理解与从容。

楚煜凝视着她，烛光下，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未戴过多首饰，只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挽住青丝，素净清雅，与往日身着皇贵妃礼服时的雍容华贵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沉静之美。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仔细地看过她。从前只觉她聪慧，有手段，能平衡后宫，是个得用的管理者。而近日，她辞赏的魄力，此刻谈及子嗣的淡然，都让他看到了一种超越寻常后宫女子的格局与气度。

“爱妃……”楚煜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你觉得，何为明君？何为贤后？”

这又是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深意十足的问题。

苏妧心念微转，斟酌着词句，缓缓道：“臣妾愚见，明君当以天下为己任，纳谏如流，知人善任，使四海升平，百姓安乐。贤后……”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当以夫君为天，以社稷为重，和睦宫闱，约束外戚，于内使君王无后顾之忧，于外为天下女子之表率。不因私欲而乱法度，不因权势而忘初心。”

她这番话，既阐述了为君为后的道理，更是对自己行事准则的一种剖白。她是在告诉楚煜，她所求的，并非仅仅是个人荣宠或家族权势，而是能真正辅佐他，成为符合“贤后”标准的伴侣。

楚煜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殿内只闻烛花噼啪的轻响。他从未在后宫任何女子口中，听到过如此清醒而又有力的见解。她们或争宠，或求子，或为家族谋利，目光皆局限于方寸之地。而苏妧，她的眼界，似乎总能超越宫墙，看到更远的地方。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悄然在楚煜心底滋生。那不仅仅是对她才华的欣赏，更夹杂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名为“心动”的情绪。

“不因私欲而乱法度，不因权势而忘初心……”楚煜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目光深邃，“爱妃能有此心，实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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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苏妧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苏妧指尖微颤，却没有躲开。她抬起眼，撞入他深邃如夜海的眸中，那里似乎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