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大捷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苏妧辞赏的举动已在朝野间悄然传开。虽未明发上谕,但那些消息灵通的勋贵朝臣们,自然有各自的渠道得知乾清宫内那番对话。一时间,皇贵妃苏氏“深明大义”、“公忠体国”的名声不胫而走,连带着镇北侯府“满门忠烈”、“不居功自傲”的形象也更加深入人心。那些原本因苏家势大而略有微词的清流御史,此刻也难再找出攻讦的理由。
楚煜的态度变化则更为明显。他待苏妧,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与猜度,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与商议。不仅后宫事务更加放手,甚至偶尔会在批阅涉及民政、礼制的奏折时,询问她的看法。当然,苏妧每次回应都极其谨慎,只就事论事,从不在具体人事或决策上置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一日,太后于寿康宫设下小宴,只邀请了楚煜与苏妧二人,言是家宴,共叙天伦。
寿康宫内暖意融融,不似正式宫宴那般拘谨。太后心情颇佳,看着并肩而坐的帝妃二人,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
“北疆大捷,实乃社稷之福。皇帝用人得宜,苏家忠心可嘉。”太后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苏妧身上,“皇贵妃日前所为,哀家也听说了。不矜不伐,识大体,顾大局,很好。”
“太后娘娘谬赞了。”苏妧起身,谦逊行礼,“此乃臣妾本分,亦是父兄自幼教诲,苏家世代只知忠君报国,不敢有负皇恩。”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坐下,又对楚煜道:“皇帝,后宫有皇贵妃这等贤德之人替你打理,你也该省心不少。如今四海升平,后宫安稳,哀家瞧着,也是时候……考虑一下延绵皇嗣的事情了。”
这话意有所指,殿内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林婉儿昏迷不醒,三皇子孱弱,楚煜膝下确实单薄。太后的目光在苏妧和楚煜之间流转,其意不言自明。
楚煜执杯的手顿了顿,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母后说的是,儿子心中有数。”
苏妧垂眸,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青玉盏,仿佛那盏中清茶有什么玄机。太后此言,既是催促,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她需要子嗣,楚煜也需要更多的皇子来稳固国本。这于她而言,是机遇,亦是挑战。
太后见楚煜似乎不愿多谈,便转了话题,与苏妧聊起了宫中近日安排的佛经讲习,以及为几位太妃修缮宫苑的进展。苏妧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既展现了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又不失对长辈的恭敬。
宴席过半,太后似有些乏了,由嬷嬷扶着先去歇息。殿内便只剩下楚煜与苏妧二人。
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换上清茶与几样精致的点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沉静的侧影。
“母后的话,爱妃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楚煜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