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突如其来的崩溃,而是一种迟来的、缓慢浸透灵魂的绝望,如同这冰冷的雨水,一点点渗透进大地最深处。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
爸爸…妈妈…早已不在了。唯一保护她的约翰叔叔…也没了。
那个虽然破旧但能遮风挡雨的小公寓,回不去了。
那些或许并不富裕但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她…没有家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剩下她自己了。
一个孤零零的、无依无靠的、刚刚目睹了太多恐怖和死亡的小女孩。
“呜……”
一声极其微弱、像是受伤小兽般的呜咽,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那呜咽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小小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雨水和泪水疯狂地混合在一起,从她脸上滚落。
她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淹没的蓝色大眼睛,无助地、茫然地看向四周,最终,定格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路明非是最后与约翰交谈的人,也许是因为路明非刚才爆发出的力量无形中成为一种扭曲的“依靠”象征,也许……仅仅是因为在场的人中,路明非看向她的眼神里,那份悲悯最为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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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艾米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迈开小腿,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路明非的怀里。
“哇——!!!!!”
积蓄的所有恐惧、悲伤、无助和绝望,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闸门,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路明非,小小的手指死死攥住他湿透的、沾着泥点和血污的衣服,仿佛一松手,自己就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噬。
“约翰…约翰叔叔……呜啊啊啊……他……他不动了……他为什么不理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破碎不堪,混合着剧烈的抽噎
“他说……说要带我去……去吃冰淇淋的……他骗人……呜呜……妈妈……爸爸……我要回家……家在哪里啊……我没有家了……都没有了……”
那哭声尖锐而凄厉,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着雨夜的寂静,也刺穿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楚子航默默别开了视线,握紧了手中的村雨,冷峻的脸上线条绷得极紧。汉低低叹了口气,拉低了帽檐,掩盖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被女孩撞得微微一晃。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怀里那个小身体传来的、如同秋风落叶般剧烈的颤抖,感受着她滚烫的泪水迅速渗透自己冰凉的衣衫,灼烧着他的皮肤。
艾米丽那绝望的哭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抱着她,感受着怀里那具小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他胸前的衣物,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艾米丽的哭声就在他的耳边,那么响亮,又那么无助,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挺幸运的。
是的,他体内流淌着危险的血统,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和师父的遗志,时常感到孤独和迷茫。
叔叔婶婶或许更偏爱路鸣泽,会唠叨,会嫌弃他没出息。
可是…他们从未真正抛弃过他。
那个家里的饭菜总是热的,他的房间虽然狭小但永远为他留着,婶婶会因为他晚归而抱怨却也留着晚饭,叔叔会在喝醉后拍着他的肩膀说“明非也是我们路家的种”…
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有虽然琐碎却真实存在的牵挂。
而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