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天开始,养心殿工地夜间施工,有几十车‘废料’被运出宫外。”
“西厂的密探跟踪发现,这些车并没有去指定的倒废料地点,而是运到了城外一处庄子里。那处庄子,据查是钱大有在河北老家的产业。”
沈应元说完,低下了头,等待皇帝的反应。
东暖阁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
朱由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百万两。”朱由检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上报五十万两,私吞一百五十万两。胆子不小。”
“皇上,是否需要立即拿人?”沈应元问。
“不急。”朱由检摇摇头,“现在拿人,只能拿到钱大有一个人。他手下那些工匠,小太监,甚至可能还有宫外的人,都会跑掉。朕要的是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继续盯着。每一车银子去了哪里,经手的人都有谁,都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运。运得越多,罪证越确凿。”
“臣遵旨。”沈应元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朱由检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久久没有动。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皇帝生气了,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而是那种平静如水的生气。
这种生气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做了决定,而这个决定往往伴随着人头落地。
“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
“奴才在。”
“你说,朕对宫里的人,是不是太仁慈了?”
王承恩斟酌了一下,谨慎地回答:“皇上仁慈,是天下百姓之福。”
“仁慈?”朱由检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朕杀了那么多官员,唯独宫里的人没怎么动。钱大有大概是觉得,朕不敢动太监。或者觉得,朕离不开太监。”
他转过身,看着王承恩:“你觉得呢?”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奴才不敢揣测圣意。但奴才在宫里几十年,深知太监之中贪腐成风。钱大有只是其中之一,比他更贪的大有人在。皇上若要整治内廷,奴才愿为马前卒。”
“起来。”朱由检说,“朕不是说你。朕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