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四没有回答,继续往下看。他的手在发抖,信纸在手中哗哗作响。
信是他堂兄陈老三写来的。
陈老三比他大三岁,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当年陈老四决定逃往北方的时候,曾经劝过陈老三一起走。
陈老三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答应。
他说:“故土难离,再说朝廷虽然收税重,但也不至于把人逼死。你走吧,我留下。”
陈老四走的那天,陈老三送了他三里路,最后塞给他一两银子,
“路上用,到了北方给我捎个信。”
陈老四到了北方之后,确实捎过一封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他以为陈老三不想理他,或者信在路上丢了,也就没再写。
现在,他终于收到了回信。
但信的内容,让他心如刀绞。
“老四吾弟:
见字如面。
你去年托人捎来的信,我收到了。本想过几天就回信,但一直拖着,拖到了现在。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信里说,北方分了地,免了税,百姓的日子过得很好。
我替你高兴,真的。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南边的日子,越来越难了。
去年年底,朝廷又加了一项税,叫‘朝贡捐’,说是要招待藩属国使团,每家每户按人头出五钱银子。
我家六口人,出了三两。我把家里的老母猪卖了,才凑够这笔钱。
今年开春,朝廷又加了‘迎贡捐’,说是朝贡使团要到了,要修整驿道,准备礼物,又是一笔钱。
这次更狠,每人出八钱。我家六口人,四两八钱。
我实在拿不出来了,去找里正求情,里正说这是朝廷的旨意,不交就抓人。
我把家里的地又卖了一亩,又跟邻居借了一两,才凑够。
地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没有地怎么活?
可我没有办法。不卖地,就要被抓去坐牢。坐牢了,家里老小怎么办?
你嫂子去年冬天生了场病,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大侄子今年才十二岁,已经去给地主当长工了。
二侄子才九岁,每天去河边捡柴火。三丫头才五岁,跟着你嫂子在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撑多久。
老四,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应该跟你一起走?
我后悔了,可是后悔有什么用?
你嫂子说,让我带着一家人去北方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