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做什么?”小顺子颓然地走过来,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试错。”阿牛头也不抬,用锋利的石片在断陶片上刻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试错田,莫近。
小主,
旁边还跟着一串细小的注脚:灰青有毒,灰白可肥。
加三份草木灰,可解。
不一会儿,一群村童围了过来。
他们学着阿牛的样子,捡起石片在陶片上补充着:有人画出了虫子遇到新肥后的爬行轨迹,有人记下了浇水后的泥土气味。
那几块原本要丢弃的碎陶,竟然在暮色中拼凑成了一份活生生的“草根笔记”。
无人署名,却字字带血,句句含肉。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远方的海腥味非但没散,反而随着夜露的降临,愈发显得浓烈。
谢云亭立在试错田边,看着小顺子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准备上呈给联营社的“技术指导手册”,将其投入了熬药剩下的残火中。
火舌舔舐着洁白的纸张,瞬间化作焦黑的蝴蝶飞向夜空。
小顺子在火光旁蹲下,从怀里摸出一本崭新的空白册子。
他在封面上没写自己的名字,也没写“云记”的招牌,只是工工整整地画了一枚刚顶破土层的嫩绿色茶芽。
《茶山试错录》。
谢云亭看着这一幕,袖口中的手指微微颤动。
那股海腥味,他终于辨认出来了——那是桐油和生漆混合后,长途海运才有的陈腐气。
有什么庞然大物,正顺着那本不该通航的水路,顶着这深山的雾气,悄然逼近。
晨露未曦,阿牛不知何时又回到了田边。
他像块顽石般蹲在那堆灰白的土旁,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死寂。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像是硬物顶破砂砾的窸窣声,从那堆萎叶灰下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