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错药名里长新方

谢云亭微微眯起眼,那股带着腥气的湿冷海风钻进喉咙,搅得他肺腑间生出一层薄薄的燥意。

这味道不属于皖南的崇山峻岭,它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水蛇,正顺着新安江的支流,无声无息地舔舐着青石街的缝隙。

他收回投向远山的目光,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块实验田上。

阿牛正蹲在土垄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指节粗大的小手死死地抠进泥土里。

昨晚补全的《茶事月令》就摊在旁边的干草堆上,页脚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谢云亭看见,那几株本该在这时候焕发新绿的祁红茶苗,此时却像被烈火燎过一般,叶片边缘卷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萎黄。

系统那标志性的冷冽荧光在谢云亭的视网膜边缘跳动:【检测到错误配方干预,苦楝皮与雷公藤强碱性冲突,导致根系渗透压失衡,茶苗存活率下降至40%。】

谢云亭指尖捻了捻袖口,面色如井水般平静。

那药方是他故意写错的。

在商场搏命的那些年,他见多了死记硬背、最后被对手用一纸假合同骗得倾家荡产的蠢货。

若这孩子只知道奉他为神明,那这“云记”的衣钵,不要也罢。

阿牛没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云亭看见这孩子弯下腰,从怀里摸出一个粗瓷小罐,倒出几只受惊的黑蚂蚁,撒在那些枯黄的叶片上。

蚂蚁一触碰到萎缩的叶脉,便像是撞上了红烙铁,疯狂地原地打转,随后避之不及地逃窜。

“不对……味儿不对。”阿牛嘟囔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钻研的狠劲。

他掐下一片黄叶,放在掌心里反复揉搓,直到绿中带黄的汁水渗入指缝。

他先是闻了闻,又伸出舌尖轻点了一下,随即猛地呸出一口带苦涩味道的唾沫。

“苦楝是赶虫的,雷公藤是夺命的。合在一起,反倒把茶苗的根给锁死了。”阿牛像是自言自语,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抓起一把灶膛灰,和着那揉碎的黄叶水在地上涂抹。

谢云亭缓步走过去,布鞋在湿润的泥地上印出一串浅浅的脚印。

“师父。”阿牛抬头,额角的汗珠滚进眼睛里,杀得他眼眶通红,却没舍得伸手去揉,“书上记的方子,好像在杀人。”

谢云亭没接话,只是用手杖指了指西边的山坡:“去那边瞧瞧。”

西坡是六县联营社的老茶农们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