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背面的血色小字,如同一条条扭动的毒蛇,顺着冰凉的触感钻入每个人的皮肤,刺入神魂。
【最终试炼:当场亲手斩杀你的至亲同伴,以证魔道。胜者入山,败者化为铺路之尘。】
诅咒并非源于令牌本身。
它像一个引信,点燃了这座“万仙大会”杀戮祭典背后,那由亿万生灵的恶意与怨念构筑而成的真正大阵。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息,从灵山地脉深处升腾而起,如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整个高台。
这并非简单的魔气,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原始敌意。
是混沌初开,生灵为了争夺生存空间,铭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本能。
它不讲道理,无法化解,唯一的目的,就是抹除视野中的一切同类。
“嗬……嗬……”
孙刑者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那只完好的金色眼瞳,此刻已完全被血丝覆盖,从中流下的不再是泪,而是滚烫的血。
他死死地盯着云逍的脖颈,那里的血管在微微搏动,在他眼中,却像是世间最诱人的美味,充满了生命精气的甜香。
他想砸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金箍棒在渴望着脑浆的温度。
他体内的每一滴妖血都在尖啸,催促他,命令他,将眼前这个总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家伙的头盖骨,像敲碎一颗熟透的西瓜般彻底轰烂!
握着铁棒的手臂肌肉虬结,青筋如地龙般暴起,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处的骨骼已经刺穿了血肉,又顶破了身上那套魔甲的内层衬垫,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这已不仅仅是外力的驱使。
那令牌中蕴含的古老诅咒,正疯狂地引诱着他血脉中那股属于灵明石猴的、与生俱来的桀骜与凶性。
“大师兄……”
孙刑者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那魔甲内侧为了防止挣脱而生的倒刺,更深地刺入自己的皮肉。
剧烈的、无时无刻的刺痛,是他用以对抗那股滔天杀意的唯一方式。
几乎是同一瞬间,杀生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孙刑者身侧。
她那双纤细修长、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抵在了孙刑者的心口。
指尖上,萦绕着一缕比虚空还要深邃的漆黑火焰,那是足以吞噬神魂的幽冥之力。
她微微歪着头,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孙刑者痛苦挣扎的脸,语气却轻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二师兄,对不住了。”
“与其让你被这股力量折磨,最终发狂杀了我,倒不如……让师妹我,将你彻底吞掉,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
“那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不是吗?”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无上的恩赐。
诛八界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将手中的九齿钉耙握得更紧了些。
他能感觉到,这女人的话并非虚言,她是真的动了吞噬之心。
那【吞贼宝体】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止是他们。
一直沉默寡言的玄奘,此刻看向诛八界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冰冷。
那是一种屠夫看待砧板上肉块的眼神,纯粹,专注,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在估量着从何处下刀,才能最快地剔骨放血。
信任的纽带,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天地间的、不容抗拒的伟力强行撕裂。
同伴,变成了比任何敌人都要危险的存在。
整个高台,已然化作了一片血腥的修罗场。
那些刚刚还在为“葬天魔宗”的霸道而颤抖的魔修,此刻彻底陷入了癫狂。
有人狞笑着,将手中的法宝捅进了自己亲生兄长的心脏,然后贪婪地吮吸着喷涌而出的鲜血。
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哭嚎中,一口口啃食着自己得意弟子的神魂,血肉与灵光一同被嚼碎,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背叛,杀戮,吞噬。
最原始的恶,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化作一场献给灵山的血腥祭典。
高台之上,遥遥对着灵山的方向,一尊高达万丈的巨大机关佛陀,正盘膝而坐。
它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属铸造,身上布满了繁复而古奥的经文阵图,那些阵图如呼吸般明灭,散发着冰冷的律令气息。
佛陀的面容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成千上万只大小不一的“慧眼”。
那些“慧眼”的本质,是一枚枚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灵镜玉面,每一面灵镜都倒映着高台上一处杀戮的场景,清晰无比。
它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监视器,忠实地记录着这场“投名状”的每一个细节。
一道近乎金属摩擦的混响古音,从机关佛陀的胸腔内传出,响彻天地。
“杀掉你的同伴,方可入道。”
声音不仅冰冷,还带着一种因果律令因为陷入某种矛盾死结,而产生的焦灼气味。
这种独特的波动,通过灵山的地脉传导,直接引发了高台上所有魔修体内魔甲上隐藏的“杀戮咒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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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关佛陀的眼中,杀生对孙刑者出手,孙刑者对云逍起了杀心,这是再完美不过的“魔性觉醒”,是获得进入灵山资格的标准流程。
然而,它那由纯粹律令构成的核心,无法理解孙刑者眼神深处那一丝清醒的挣扎,也无法理解,为何看似已经陷入内讧的“葬天魔宗”,其成员之间的气机,却在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金大强在云逍的神魂气海中断剑形态的剑身,急得几乎要自燃起来。
【“稳住啊!猴哥你可千万别真动手啊!那尊大佛在用灵镜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丝破绽都会被它捕捉到!”】
他的神念,通过众人身上那套经过他改造的魔甲,形成了一个底层的、不为人知的联络网络。
回应他的,是云逍一道冰冷而平静的神念。
【“稍安勿躁。”】
云逍负手而立,甚至没有去看孙刑者和杀生那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尊巨大的机关佛陀身上。
他没有参与这场滑稽的搏命,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诅咒的本质。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个“逻辑陷阱”。
杀,则道心沦丧,彻底成为灵山的傀儡。
不杀,则被诅咒反噬,当场自爆,化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尘埃。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唯一的生机,就在于跳出这个陷阱,从规则层面,去欺骗那个制定规则的、没有感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