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口气,继续说:“小侄仰慕宝音郡主,多次向殿下表明过心意,也厚颜提过亲。郡主是殿下的掌上明珠,看不上我赵十也是情理中事。婚姻之事都是天定,既然没有缘分,小侄虽内心郁郁,但仍然奉郡主如天人,暗自伤怀,辗转反侧,不敢有丝毫失却分寸之处。但近日来……”
他一顿,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安王,又扫过萧氏兄弟,唯独不敢看瞿元嘉:“……也不知是我开罪了何人,坊间颇有些流言,竟辱及郡主。家父得知后,勃然大怒,虽然我与此事绝无相涉,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到底是与我脱不了干系。老大人已然责打了我,我也是万分痛心惭愧,特来向殿下与世兄请罪,还望殿下责备。”
他解释时安王始终不动声色,见赵淦又要勉力再拜,轻轻一抬手,示意下人扶住他:“吴国公家门严谨,倒叫我惭愧了。京中恶少、宵小心怀不轨者何其多,本不该怪到十郎头上。大郎,你是长兄,稍后你亲自送十郎回去,替我向吴国公告罪,小儿女的事情,何劳他费神。”
萧恒掩住诧异之意,立刻答应下来。
赵家的儿郎,说来没有容貌丑陋的,即便是赵淦平素极其不修,能成为京中出名的风流郎君,到底还是因为有不凡的体貌。如今落到这般灰头土脸的田地,也只是滑稽,并无猥琐之态。谢过安王与萧恒后,他又说:“殿下仁恕,更叫小侄惭愧死了……”
安王一笑,止住他的话:“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你这一顿打,不能教你白挨。”
堂内年轻一辈均因为安王这句话愣住了。瞿元嘉心里一跳,疑惑不已地看向了继父。只听他继续和颜悦色地说:“那腌臜传奇的事情,我也耳闻了。无论是你,还是宝音,我都是不信的。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为儿女计,瓜田李下,即使你再仰慕宝音,以后也不可再提起婚姻之想了。但即便没这件事,你和宝音,也不般配。那日在北苑,座上有女眷我不便说,今日则不同,并无外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赵淦脸上刚流露出的一丝喜悦凝固了。安王仿佛没有看见:“你们赵家的儿郎,个个生得好相貌,十郎为人风趣放达,多有女子倾心,我固然是长辈,也略有耳闻。只是,你不仅早有宠妾,京中那些知名的女冠,哪个不认识你赵十郎?宝音比你年幼太多,做不了你的新妇。”
赵淦撇撇嘴,低声说:“我若是能娶郡主,自会遣散妾室和婢女。何况我阿兄也来求过婚,他和宝音,年岁差得更多了。当然了,阿兄与我,从来是天差地别。”
这不甘心之意安王如何听不出,又笑道:“人家也是好好的女子,一生希望俱系于你,你遣散她们,她们又何以为生呢?宝音是我所有女儿里脾气最丑的,容貌也未必是最出众的。我另有几个未出嫁的女儿,和城脾气清冷,恐怕也容不下你的妾室,易城多病,操持不了赵氏门第……倒是和安,母亲是士族淑女,只养育了她这一个女儿,十几年来精心教养,品貌在我的一众女儿里都是极出色的,你要是看得上,与你爷娘商量好,择日来提亲吧。”
峰回路转,别说赵淦,连萧恒他们都听呆了,片刻后赵淦回过神,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之意,难以置信似的:“……多蒙殿下厚爱,此等大事,小侄当与大人、母亲商议,才敢答复殿下。”
“如此大事,是无需着急。”安王始终笑眯眯的,“总之,坊间的那些误会,你无需挂怀。不加理会,待风声过去,谁还记得呢。”
有了安王的宽宏大量,赵淦的请罪也变得水到渠成。稍后,安王又以赵淦身体欠佳、不宜久坐为由,亲自将他送到堂外,并反复叮嘱萧恒务必要见到吴国公,代为问候并为误会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