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的患得患失,是因为他的愧疚。她像是贪婪的问卜者,无数次地抽出塔罗牌,直到解出自己满意的结果。
谢宜珩这时候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漫漫长路,她从前以为一路的坎坷挫磨擦平了棱角,如今才发现自己与十六岁的时候别无二致,自尊依旧是最坚硬的外壳。
因为愧疚而施舍的爱情,就像是在纽约地铁站里给流浪汉的硬币。
她对此望而却步。
雪球越滚越大,柴火越烧越旺。她在自己的臆测里摇摇摆摆,最后放任它烧成了燎原大火。鸵鸟本性使然,谢宜珩再一次把自己闷在沙子里,沉默地变成一只烧熟的叫花鸡。
裴彻一边准备LIGO的第二场听证会,一边在做CEPT的数据分析,甚至还要关注LIGO的核心结构运作。事务冗杂,他忙得要命,丝毫没发现谢宜珩钻进了迷宫的死胡同,一把火下去,烧得快要全熟。
两个激光干涉仪要保持同步,但是利文斯顿的工作人员仿佛是在梦游,显示的进度都和预期相距甚远。危险分子威拉德被高度怀疑,爱德华摆摆手,说:“那让罗伯特跟我去一趟利文斯顿就行了,下周就出发。”
裴彻沉默了几秒,还是说:“我去吧。”
虽然南极大陆在地球的另一端,但是威拉德不可能听不到CEPT的风声。这条毒蛇在洞里蛰伏了一个冬天,谁能保证他没这个心思?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来绞杀猎物。
爱德华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关窍,敲了敲桌子,很平淡地说:“帮忙适可而止。康妮就是个疯老太婆,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当宝贝,你不要跟着她走歪路。”
说到底爱德华还是有几分柔软心肠,只是浑身都是戾气的刺和名为偏见的硬壳。裴彻平静地望着他,摇了摇头:“您不该这么说。”
爱德华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个文件袋,目光里满是怅然,仿佛落在很遥远的地方:“核心结构的数据处理,拿着。汉福德那边事情还很多,忙完早点回来。”
…
下午罗伯特来找谢宜珩签文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出差的日程。这个周末便要和莱斯利去华盛顿州,完成核心结构最后的升级。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像是水乡里摇着橹的乌篷船晃晃荡荡,水波被推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听老教授讲了一路的夕阳红爱情故事,一边给亨利写邮件,一边漫不经心地附和:“对对对,威尼斯确实不错,挺适合定居的。”
莱斯利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威尼斯?我刚刚说的明明是在拿维纳斯举例子,讲图像识别的黄金比例判断。”
谢宜珩“哦”了一声,挺诚恳地说:“抱歉啊,最近真的太忙了,走了一会儿神。”
“忙着过情人节啊?”莱斯利凑过来八卦,目光殷切地看向她:“你们年轻人怎么过情人节的啊?我来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