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谢宜珩收拾东西, 叹了口气:“寄人篱下的道理。”

晚上回家的时候, 谢宜珩一边擦身体乳,一边转过头说:“我觉得二氧化碳激光器需要换掉。”

房间里充满暖黄色的光线, 她神情认真, 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裴彻迟疑了几秒,摘掉那副风流倜傥的银边眼镜,向她再三确认:“二氧化碳激光器?是上周安装完毕的那个二氧化碳激光器吗?”

谢宜珩点点头。

好像是十字军披荆斩棘地占领了君士坦丁堡, 教宗却轻飘飘地告诉他们搞错了地方。裴彻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要换掉?”

“因为这个噪声只能用物理方式被消除。”

手机屏幕上五颜六色的曲线一点一点地贴近坐标轴,只有一条绿色的灵敏度曲线突兀地拐了个弯。裴彻关掉工作日志,把手机递回去, 问她:“之前每一次的模拟数据中,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出现过吗?”

“从来没有, ”谢宜珩看着他的眼睛,很慢很慢地说:“但是你也说了是模拟数据了。”

可惜他不是那些好应付的甲方。裴彻把整份数据报告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只是点点头,说:“好的, 我知道了。明天会去和布莱恩核实数据的。”

灯“啪”的一声被关掉,房间重新被无边无尽的黑暗吞没。

他既没同意,也没否决,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或许有一点剑拔弩张的意味,或许两人的言辞都有些锋利,但是这怎么看都是一场算得上心平气和的对话。

但是谢宜珩辗转难眠,在自己的左右开始为难。

她是摇摆不定的混沌摆,对初始条件的极度敏感,以及完全混沌的运动都和这个动力系统一模一样。

其实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她是个聪明得过了头的福尔摩斯,顺着蛛丝马迹浮想联翩,杜撰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结局。

在自作主张划分的两极里,同意的一边是愧疚所给予的纵容,这不是她想要的;不同意的一边则是和爱德华如出一辙的固执傲慢,这更不是她想要的。

好像是一根小小的刺扎在心里,如鲠在喉,芒刺在背。她既不想要裴彻的同意,也不想要他的不同意。

多可笑啊。从前辗转难眠的夜里,是因为裴彻喜欢她。她当时望着华盛顿州那轮明亮的月亮,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他怎么可以喜欢我?他难道连一丝一毫的愧怍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