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李诏浑然无助,她努力让自己放轻松,依旧僵硬的后背却出卖了她,是他或者是远西王府上的人吧,何以要拿我下手呢?毒害我是为了切断我爹爹与皇后,继而切断与官家的联系么?她皱着眉头边想边道,一来,我因体弱做不成太子妃,赵玠的位置亦可动摇;二来,爹爹定会为我另谋出路,或者是为他自己谋出路。我的‘病’来得毫无征兆,这定会引来猜忌,便会有太医来核查病情。当年陆守鸣以及其他太医会诊,皆替我看过,却没说出半个‘毒’字来。难道他也是远西王的人?可他不是我姨母这头的么?还是轻易被买通了?
陆守鸣为人狡黠聪明,这样的人怎可谈忠心?哪里有利便趋利避害了。元望琛依循这几年与朝中人的相处经验,得出如此一个结论,话方说完,却突然闻少女道:
我爹知道么?说完这一句话,夜幕下这个脆弱乃至惨白得几乎透明的少女整个人似乎是因怕冷而在瑟瑟发抖。
廊外忽然飘进了几点雪,落在李诏的发间。
少年略微调整了坐姿,设法替她挡去一点风。
我爹知道我身上的毒是谁下的么?李诏鼻子发酸,看向元望琛。
李右丞他,只有你一个女儿。显然元望琛不擅长做这种事,只是不想让她太过执着伤心,于是思忖半晌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眼眶微红,更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他不会不知道。他与远西王是同窗是故交,又怎会允许他人将自己耍的团团转呢?只是他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是拿我去冒险,我死了也不要紧么?
他是你的父亲,怎会做伤你的事。元望琛苦于寻找说辞,他根本不会安慰人,或许一开始便心中有数,倘若与远西王已结盟,那么李右丞也定以为是假毒,你只是显露症状而无损。或许他后来才知情他人的阴毒做法,却碍于权势,眼下不可出手。你要相信,或许他早有他法。
你难道比我更了解他么?李诏揩去噙在眼眶没掉下来的泪,你呢?什么时候晓得我的‘病’是‘毒’?
少年迟疑,终是道:我看过你的方子。
被少女立刻打断:骗人。李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再失态,你认得管中弦,想来你早就晓得了,这个没医德的,随意便往外说。说来可笑,自己亲朋挚友不少,眼下我却一下子不晓得究竟谁人才是可信的,好似我才明白人皆有不为人知的隐藏起来的一面。知人知面不知心,弄得对谁都要提防戒备了。
元望琛听在耳中,垂目,缓缓地眨眼,:你不必提防我。
然后被你骗么?李诏扯出一个好似灿烂的笑容来,试图化解掩盖一切,却讽刺极了。
霎时,少年再没有说话了。
他猜想在婧娴一事上,李诏所遭受的创伤与痛楚,令之更为怯懦。
李诏本以为她二人之间是存在养育之恩的,多年的情谊超乎血脉亲情。在她心底,婧姨早已似姊似母似友,没想到如此亲近之人却还是能对她面不改色地下药,一步一步抹杀她的性命。
人心冷漠至此,李诏不得不对人心再有什么幻想。
她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绝望,然后似气急败坏,又似无如奈何:人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可靠,我不敢去相信人了,被骗的滋味不好受,投入太多,于我来说是种耗损,太累了。
元望琛不由得紧张起来,克制地自我剖白,又对她劝服:我不想只看结果,好似付出定要有回报,或是更甚地苛求付出要等同于回报。李诏,你既然忧妄骗,不如明思辨。一朝蛇咬,便拒人门外,你是杯弓蛇影,小题大做了。信任或真心难得可贵,总不该抹煞。即便石沉大海,却还有精卫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