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现世报 姬二旦 1576 字 2024-03-16

老夫人周氏揉揉她的手背,何尝不心揪:你没做错什么,不必感到歉疚。你爹于六亲性子淡薄,你母亲谨小慎微。皇后心意已决,自说自话地定了你的婚事。众人或都在犹豫,我也如是,举棋不定,一时未想好退路。你怪我们也是应该的。

祖母你原来也叫我自己做主。然而我那时偏生不信,还当是一个对我成人的考量。想让我以大局为重。却连什么是大局都不知道。李诏自嘲地笑话,都是我想多了,想岔了,想误了。

子女与父母不过四种缘分:报恩、报怨、讨债、还债。谁都有愤怨的时候,比之他人,诏诏已经是个还债的孩子了。少时与父母长辈,哪里有不拌嘴的呢?你不说,我不说,不坦白便就生了误会。罄文就是这般,心中笃定的打算,不会与旁人说的。周氏叹息,这般性子亏他能在庙堂上左右逢源。

那爹爹也有长处,他克勤于邦,废寝忘食时常有之,所掌手之事,了熟于心。这也不能将他否定了。若非他在这个位置之上,我或许还不能有太医医治。李诏搜刮了肚子里的夸赞之词,未曾想过如今还能替李罄文说好话。

可倘若她这位父亲守正不阿,不沾染蝇营狗苟,未卷入党禁是非,便或许自己眼下能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老夫人轻拍李诏的手背,似在劝服她,亦是在劝诫自己:人生在世,多是无常。诏诏的病,能医则尽力为之。

或是她信佛,于生死一事,比他人情绪都要更稳定一些。即便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事或将发生,周氏却不那么苦怨。不似昨日哭红眼睛的沈绮,任由李诏怎么宽慰都无解。

李诏点了点头:听闻这事,我倒未觉得有多怕。活得长便好么?古来帝王都在求长生不死,可活着也没那么有趣。祖母觉得这般淡漠可是我的短处么?

没有执念是好事。周氏道,也难得你小小年纪,看得比谁都开一些。

我不小了。李诏吸了吸鼻子。

听罄文说,你请求官家让你去寺里苦修?周氏侧过脸,问了她一句。

李诏点了点头,生怕她有微词,便先将李罄文搬出来,实话实说:爹爹没说不好。祖母说我看得开,实则不然,若呆在这府中,诸事让人繁杂,我无法心静,更谈何超脱了。

原来你是将寺庙作为避世的处所。老夫人清淡地笑了笑。

然孙辈重病堪忧,她实则提不出笑容。

祖母在家中建佛堂,初心可是与我一样?

将耳朵塞住,眼睛蒙起,万事并不就大吉了。诏诏若是问我心中有佛吗?祖母我这把年纪了,也答不上来。只是每当心中有惑,读一读佛经好似便能求一个解。愿信其有,或也是为了寻求心里头的庇护。周氏若有所思道,这般说来,与你别无二致。

祖母多年如一日,孜孜不倦,想来是对佛法有了见解。闻老夫人一席话,李诏忽觉心中重担稍稍轻了一些,由心感叹:他人造业,你便消业。这是因,欠下了债,是而务必还债。若无力改变别人什么,就先改变自己。做到这点,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老夫人望着苦恼骤然而解的李诏,笑道:诏诏你的确与佛有缘。静心清修,或也是好事。

八月十八,是潮最大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