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掌张开，轻轻从上方划过，合起茉莉的眼睛。

“谢谢你长到六岁，茉莉，如果能认出我的话……”

夏油杰握住了她的手：“源。”

源明月凝结起的阴阳术骤然散去，她站起身：“算了。”

算了。

她险些将茉莉命名成为束缚，如果真的这样做，茉莉的灵魂将永远存在于世间，百年后或许会成为“神明”，但还是算了。

如果茉莉被命名，那么本身就会消失，也就是说世界上会多出“茉莉”，而不存在“黑川茉莉”。

这是诅咒。

她不愿意让茉莉被诅咒着死去。

如果真的做了，茉莉就再也无法去游乐园了。

阴阳术能让逝者存在于身边，却无法释放逝者。

“杀死……”

一个头巨大身体如婴儿矮小的咒灵从茉莉母亲的身体穿过，颤颤巍巍如同佝偻老人般走来。

“杀死……杀死……哈哈哈……要背叛家庭的人……杀死……”

“杀死……”

“杀死！”

源明月垂下眼：“这样啊。”

她道：“夏油同学，这次能全部交给我吗？”

夏油杰后退一步：“小心。”

源明月便散开剑袋，缓缓取出髭切，将太刀举起，刀柄抵在眉心，闭上眼。

这是她的兄长，是她的第一位老师。

源明月口中轻念：“兄长，替我收下它的手臂吧。”

虽然兄长总说他活了上千年，大部分事都无所谓了，也是这样教导她的，因此她对绝大多事情都无所谓。

但看到茉莉到现在仍然握着她送的御守，不知怎的，好像心脏都在疼痛。

【我知道了。今后也交给我吧。】

带着温柔笑意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髭切附于本体，回应了她的愿望。

腕间翻转，源明月睁开眼，寒芒自刀剑流转向瞳孔：“那么，到了退治恶鬼的时候了。”

突刺，点挑。

接着横穿整个小腿，游龙似水。

再是刺穿掌心，切断手腕，斜劈下手臂。

随着她的完整剑式一一流出，似乎也有什么被抽出了她的生命。

源明月只看得见咒灵的黑红色，所有所有，一切在茉莉身上留下的伤痕，她都复刻在咒灵身上了。

最终，金色咒力从掌心注入刀剑，刀身一振，悬鸣，血水便当即落下。

明亮锋锐的刀纹印出大头咒灵惊恐又诡异的五官。

附着两种术式的太刀缓缓刺入咒灵萎缩的喉咙，源明月轻声问道：“你的梦里，曾经出现过八幡大菩萨吗？”

话音落下，刀刃于喉管一转。

抽刀。

劈斩，咒灵尸首分离。

被咒力触碰过的地方逐渐点燃，直到这时，咒灵才开始受到祓除。

“忘记了，”源明月振刀，收归入鞘，“你是不会做梦的。”

只是负面情绪诞生出的丑陋咒灵，没有人类的大脑，没有人类的心脏，即便是已经成长为特级，有了自己的意志和交流能力，却仍然不是人类。

咒灵肥厚的眼皮流出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流向不足半根指节的耳朵：“我……哥哥……会……报仇……”

源明月哦了一声：“那就把你哥哥也抓来吧，你们这些恶心的咒灵，有多少，我杀多少。”

最后一寸皮肤都被烧毁后，一只未上报的特级咒灵就此被祓除。

看起来是为了虐待想要离开家庭的人而诞生的。

源明月环视一圈：“黑川先生还活着吗？”

夏油杰把她的脸按在怀里，胸腔的起伏跳动传入她耳中，源明月才意识到夏油杰冰凉的校服都比她有温度：“源同学，接下来的就交给警察吧，人是该受法律制裁的。”

源明月放松下身体，被夏油杰接住，两手攥着他的袖子。

她突然推开夏油杰。

侧过头吐出一大口血。

面对特级，她为了不露怯，体内的撕裂感没有表露丝毫。

她感激夏油杰刚才没有出手。

源明月的愧疚、懊悔全都投入在这一次任务中。

夜蛾正道的安排是巧合吗？

她不知道。

也不知道这次如果她没有来到现场，而是远远听别人说起这件事，会不会也这样痛苦。

夏油杰拿手帕拭去她唇边的血渍。

源明月双目失神，盯着夏油杰的手，又什么都看不见。

“夏油同学，我想回家，我想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