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开业半月有余,散点墨迹在纸面上走过,面对连线隐隐透出刹不住的颓势,还在开业大吉的喜庆余韵沉溺中许老板忽然就慌了。
那日她坐在店门进出的那处桌椅上,低头理着着账目,顺路来过问的元丰进来同她打招呼。
“许老板,忙着呢?”他转过凳子落座她对面,“索性今日我有空,若是差人手,请我不用费真金白银,半只糟卤鹅抵一天如何?”
她搁笔,下巴微微抬向弧形柜台的方向:“我不过些账目上的事,要说忙,可比不上云锦姐和春桃,你自去问问她们出不出半只糟卤鹅来雇你?”
“没想到我们小棠姐姐当了好说歹说也是这么大的铺面老板了,半只糟卤鹅都不肯出,老话说得好,真真是无奸不商,做了生意的人不比从前咯!”
元丰说着俏皮话,许棠作势要打他,没想到被他泼猴似地跳着躲开了,柜台里头的何云锦和春桃瞧见了,都忍不住笑。
许棠却忽然愣住了,她放下手,环顾四周,前几日她还在感叹齐成真真是厉害,这回把关招进来的小厮比上回的几个还要利索,来了之后店里再没像之前忙得似那行军打仗般人仰马翻,人人都能换着偷闲松泛片刻。
可是,今日她却觉察出了一些不对。
她这几日沉溺琢磨改进盘账方式,家中前几天的账目都还暂缓着没理,现下每日在店里捡一处空闲的桌椅,闷头写写画画就是半个白日的光景,偶尔抬头只见店中一切秩序得当,却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可能。
与开业之时相比而言的清闲,不是因为店里人手得力,而是店里的客人变少了。
醒悟过来的许棠特地留意了几日,前两日她还能宽慰自己开门做生意,那可能日日都如开业一般红火,那粗帐日入五千钱的时日一年能有几回,可当她连夜点灯盘完欠缺的账目,连着数日往墙上的白纸落下的墨点越来越低时,她有些坐不住了。
同周询交账的日子就在几日后了,或许是自尊心作祟,又或许是她过于执着于一个完美的开端,她望着拖家带口跟她来云川的一大家子人,深陷“若是开店头一个月的光景都好不起来,那往后九成的可能都无翻身之地”的设想中无法安眠,连熬了一日一夜,拿出了闻翠开张以来紧锣密鼓的第一个促销方案——对花名。
许棠亲自上阵,拉着四萍,又带上一只糟卤鹅换了三日工的元丰,拿出了开业之初走街串巷卖力的本事,吆喝着只要能进闻翠店面把那用意讲究的“珍珠投云”“红颜引春”和“珍珠奶茶”“焦糖奶绿”这般直白抒意的名号对上,一口气对上三个的可得第二人半价,一口气对上五个的第二人免单。
幸而这般新奇的引客方式独闻翠一家所有,精心巧制的花单和册目制出去也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入了夜许棠看着斜斜向上开始有些抬头趋势的墨点,总算将心往肚里下一分。
她正准备熄了灯躺下,何云锦穿过正中的堂屋来到她门前,轻轻敲了敲。
“小棠,你睡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