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校翻看了一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两只银灰色金属底的少尉肩章,搁在桌上。
“少尉,军医官编制。”中校把肩章朝他推过去,“钉上就行,相信裁缝那边已经留了位置。”
瓦尔特用左手拿起那对肩章掂了掂,不重,黄铜的鹰徽和银色底衬映着窗外的天光,闪闪发亮。与普通步兵或骑兵少尉的肩章不同,这对肩章在鹰徽底托与银衬之间,夹着一道窄窄的暗红色丝织嵌条,嵌条的正中绣着一条极细的、盘绕在手杖上的蛇,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医学的古老徽记。
普通军官的肩章只有兵种识别色,红色是炮兵,白色是步兵,黄色是骑兵,而军医官则多出这枚蛇杖符号,将他和佩剑的、骑马的、扛枪的军官们区别开来。
端详片刻,瓦尔特正要把肩章收进口袋,中校右从桌面那一摞活页夹里抽出一张表格,用钢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栏。
“还有件事,科勒军医官。按照预备役军官条例,你每年需要在指定的军事单位完成五到八周的临时服役。”中校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当然,作为军医官的特殊优待,地区由你自己选择,包括柏林附近的军营、后备驻防地或者军事院校,只要在普军编制内都可以。你先考虑一下,在上面签个字,我这边的登记就算完成了。”
瓦尔特接过表格,目光在那几行备选单位列表上掠过。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犹豫,就落在了一行字上:利希菲尔德,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柏林近郊,电车可达,不需要搬到远处去,也不影响他在夏洛特医院和柏林警察局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那里只是一个训练军官的学校,没有野战部队那样严苛的日常操练,他在军校里面更像是一名随诊的驻校医生,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坐在诊疗室里等学员来报到。
他拿起那支钢笔,用左手在表格上写下“利希菲尔德,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然后签了名,把表格推回给中校。
中校看了一眼,点头表示登记完毕,把表格合进活页夹里,就挥手让他走了。
数天之后,瓦尔特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冬季军服。左肩的银底肩章上,蛇杖纹饰在晨光里泛着细微的银光。他站在寓所的穿衣镜前,把领口的钩扣系好,正了正领结,又用左手把帽檐压平。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少尉军医官,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的兼职驻校医官。
他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