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那些常年排名在后的小队,早就眼红一队的收成,心里憋着一股子怨气,只是没人出这个头。你只要一带头喊公平、求公道,肯定有人跟着起哄响应。大队长要顾着全村人心、守着大队的规矩,不敢一味偏袒一队,大概率会松口改规矩。到那时候,柳绿就不再是一队专属的了,你们四队既能分到得力的潜水员,还能打乱一队的老搭档,断了她们的优势。”
这番话瞬间点醒了蔡小云,她眼睛一亮,郁结了一下午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脸上露出喜色,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还是你脑子灵光、想得周全!这个主意好!既然私下抢不来、争不过,那我就闹到大队会上,逼着村里改规矩!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兰花还怎么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心里有了稳妥的翻盘计划,蔡小云彻底安下心来,再也没有半点睡意,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描摹开会时当众讨回公道、扭转局面的画面,满心都是翻盘取胜的底气,只等着赶海大会召开,好好演一出《求公道》的戏码,把白天丢掉场子找回来。
几日转瞬就过,一晃就到了开会的日子。天刚透亮,桐湾村一年一度的出海动员会如期召开。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正经会议室,都是在宽敞的大晒谷场讲话。
平整的泥地被常年日晒风吹得坚硬夯实,四周立着几根老旧木杆,扯着褪色的广播线,场边堆着错落的谷垛、竹筐、农具,微凉的海风穿场而过,带着淡淡的谷香和海腥气,是渔村最质朴的乡间光景。
村里六个赶海小队的队员陆续赶来,三三两两扎堆站着,低声闲聊唠嗑。有人凑在一起聊今年的洋流潮水规律,预判出海收成;有人低声复盘着去年的工分、年底的分红;还有人悄悄议论着各队的搭档配置,暗自对比各家的优势短板,晒谷场上人声嗡鸣,热闹鲜活。
等六支小队全员到齐,众人自觉按照队伍规整站好,一道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场地前方,静静等候大队长讲话。大队长杨成材踩着沉稳有力的步子,缓步走上台前。
杨成材抬手轻轻压了压,场上嘈杂的人声渐渐平复下来。他嗓音洪亮浑厚,带着常年管事的沉稳威严,声音透过清晨的风,传遍整个晒谷场:“春耕已经收尾,地里的活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全村的重心,就全部转到五月近海捕鱼的海产活计上!”
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黝黑朴实的面孔,言语恳切地鼓劲:“往年咱们桐湾村的海产收成、村民工分、大队整体排名,在整个公社都是拿得出手的好成绩!这都是大家伙起早贪黑、迎风踏浪,实打实苦干拼出来的!今年也一样,大家自愿组队、默契配合、安心出海。咱们凭力气吃饭、靠本事挣钱,争取今年海产大丰收,家家户户多挣工分、多拿分红,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几句朴实实在的鼓劲话,说得台下众人个个心头火热、干劲十足,纷纷点头附和,场上气氛热烈又振奋。杨大队长常年主持村里农耕、海作、工分分配事宜,处事公允公正,在村民心中威望极高,人人都信服他的安排。
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的出海动员会,会和往年一样平稳落幕。谁也没有料到,这场看似安稳有序的大会,转瞬之间,就会被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波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