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吕相阴招

“民心?”吕夷简淡淡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权相独有的自负,“市井百姓的一时感念,岂能长久?朝堂权柄握于天子与朝臣之手,只要断了他晋升之路、撤去推行新政的权限,不出数年,百姓便会渐渐淡忘所谓恩惠。自古以来,能左右国运的,从来不是街头万民,是这殿内之人。”

一番话说得一众老臣彻底放下顾虑,纷纷相互对视,暗中敲定当庭发难的次序。保守派系已然达成共识,准备借着此次述职,将冉冉升起的革新新锐直接扼杀于萌芽之中。

与此同时,相府书房密议的消息,悄然顺着一条隐秘渠道,流向别处。

皇城另一侧,晏殊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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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独自立于窗前,听完心腹下人带回吕府密谈的全部内容,眉头缓缓紧锁。他素来中立,不愿深陷残酷派系厮杀,可心中素来欣赏方仲永务实为国的胸襟,更清楚,一旦保守派此番计谋得逞,大宋刚刚萌芽的革新希望,将会遭受重创。

“吕夷简求稳过甚,为保全自身权位,不惜打压实干能臣,手段未免太过急迫。”晏殊轻声感慨,片刻之后迅速做出决断,回身唤来贴身侍从,“你即刻乔装出行,不必张扬,悄悄去往方府,将方才听到的三套发难计策完整告知方仲永。切记,隐匿行踪,不可让人查到消息出自鄙人府邸。”

侍从躬身领命,迅速转身离去。

同一时段,另有两股暗流悄然涌动。

范仲淹身在官舍,早已听闻朱雀大街发生的一切,又听闻吕夷简召集一众朝臣闭门密谋,大致猜出保守派意图。他攥紧手中书卷,眉宇间满是不平。方仲永兴农、治水、安定市井,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不曾谋取半分私利,却要无端遭受这般构陷。他暗自打定主意,待到金銮殿之上,一旦保守派群起攻讦,自己必定挺身而出,据实直言,为方仲永仗义执言。

尚在京中等待调任通知的王安石,也从友人处听闻风声。年轻的王安石坐在案前,静静思索良久。他与方仲永理念相通,都清楚大宋积贫积弱的病根所在。若是方仲永被打压,往后想要推动改制更是举步维艰。他默默整理平日收集的各地民生台账,做好准备,伺机在朝堂之上声援。

革新派众人虽然尚未互通消息,却不约而同做好了应对准备。两大派系之间的决战,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暮色缓缓笼罩汴京,乔装过后的侍从顺利抵达方府,避开门房耳目,寻到方仲永,将吕夷简定下的三套计谋原原本本全盘托出。

厅堂之内,方仲永静静端坐,听完全部情报,脸上不见半分惊慌。一旁的陈七原本听得怒火上涌,拳头紧紧攥起,怒气冲冲地叫嚷:“这吕相也太不讲道理!少爷辛辛苦苦为国办事,不想着嘉奖也就罢了,还想方设法罗织罪名为难人!实在太过阴险!”

方仲永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陈七,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飞速梳理全盘局势。

否定治河功绩、抹黑火器、弹劾藐视祖制。

三条发难方向,尽数落入预料之内。吕夷简的心思,他早已揣摩许久。权相身居高位,首要考量从不是大宋兴衰,而是手中权柄是否安稳。凡是有可能威胁自身地位的新锐力量,无论有无真才实学,都要全力压制。

这一刻,方仲永心中对吕夷简,乃至大宋根深蒂固的权相腐朽格局,看得愈发透彻。朝堂之上的派系纷争,从来不止政见之别,更多的是利益与权位的博弈。想要推行新政,造福万民,仅仅依靠实干功绩远远不够,必须学会在波谲云诡的权力漩涡之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