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骑在前面,风在耳边呼啸,将她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
她攥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激动。
慕容烈是被冤枉的。
太后亲口承认了,先帝杀慕容烈,不是因为他有罪,是因为他不肯交出兵权。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将,不肯把兵权交给皇帝,在皇帝眼里,这就是谋反。
岁岁咬紧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她想起慕容冲站在驿站门口的模样,玄色劲装,腰间悬剑,眉宇间那股阴柔的凌厉。
他笑起来很好看,可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像一潭死水。
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他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一个迟到了三十五年的公道。
岁岁策马冲进宣武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宫门两侧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展翅的鹰。
她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昭明殿的台阶,一把推开殿门。
沈清昭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岁岁怀里那只木匣上。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岁岁走到案前,将木匣放在案上。
沈清昭放下朱笔,拿起木匣,在手里转了一圈。
匣盖上的火漆已经开裂,蜡封碎成几块,落在案上,像几滴干涸的血。
“你打开了?”
“没有。”岁岁摇头。“我想等娘亲一起看。”
沈清昭看了女儿一眼,没有说话。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柄小刀,沿着匣盖的缝隙划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撬。
匣盖弹开,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
绢帛很旧,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掉渣。
沈清昭小心翼翼地展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珍宝。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刑部当年的审讯记录,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严谨,可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慕容烈,年四十一,苍梧山人。……问:为何不交兵权?答:兵权乃先帝所授,未经旨意,不敢擅交。……问:可知不交兵权等同于抗旨?答:臣奉命驻守苍梧山,未经调令,不敢擅离。……问:若先帝下旨,你交不交?答:交。”
沈清昭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交。
慕容烈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交。
可先帝没有给他交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