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张少轩的话。
他也听懂了。
但理解与接受,是两回事。
“我懂!我都懂!”柳无言低吼,声音如困兽,“可我就是他娘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猛地一戟劈在身旁虚空,千里戟芒撕裂空间,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裂痕!
“那是我的师父!”他回头,隔着虚空,仿佛在瞪着天王星方向,“柳疯子——那是我师父!”
“他教我用戟,教我做人,教我战至最后一滴血也不后退!他这一辈子疯疯癫癫,除了打架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对我……”
他喉头滚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对我是真的好。”
“现在他一个人在那边拼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他没能说完。
方天画戟沉重地拄在岩山上,戟刃切入岩石三寸。
柳无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
——
水星,近日点阴影区。
蓝尘手持开天笔,笔尖微颤,虚空中有“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八个道文的虚影明明灭灭,却迟迟无法凝聚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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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
他是鸿蒙界书院传人,自幼饱读圣贤书,修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世之道。
书上说,为将者,当临危不乱,运筹帷幄。
书上说,为帅者,当舍小义而取大义,忍常人所不能忍。
书上说……
书上的字,此刻在脑海里,全模糊了。
他只知道,那些一同在月心世界感悟法则的兄弟,正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冰冷的星空中。
而他,只能坐在四十五亿公里之外,握着笔。
蓝尘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
那八个道文的虚影,终于稳定下来。
他提笔,在空中一笔一划,写出那八个他已写过千万遍、此刻却如同刀刻斧凿的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每一笔,都重若千钧。
每一划,都血泪交织。
——
天王星。
张少轩感知着四十五亿公里外,那六位同袍各自压抑、各自悲愤、各自强撑的气息。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龙清影脸上那擦不干的泪痕,他就会彻底崩溃。
他只能死死盯着脚下这颗冰冷幽蓝的星辰,用近乎自虐的方式,一遍遍告诉自己:
你是主帅。
你稳住,他们才能稳住。
你倒下,阵脚就乱了。
望月前辈、迦叶大师,还有那二十三位战友……
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不是让你任性的。
他闭上眼,紫气生玄功疯狂运转,近乎透支地抽取着天王星脉眼的本源之力,通过那看不见的结界锚定,狠狠轰向远处的罗天结界。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让缺口消融得快一点。
让紫阳本源回归得多一点。
让战场上的同胞,少死一个,再少死一个。
但是,尽管如此,张少轩依旧在挖空心思思索着,试图寻找一种方法,可以保持七星共鸣,又能让自己抽身,去战斗的最前沿,因为,他知道,如果那边战场输了,他们就算继续保持七星共鸣,最终平稳的破开罗天结界,那也没有意义了……
——
距离地球战场四十五亿公里的七颗星辰之上,七道身影,七颗泣血的心,以近乎自虐的忍耐,死死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在星穹彼端,用灵魂为战友送行,用道心为前线输血。
而战场上的惨烈,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