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铁栏杆是三天前新焊的。周叙白瘸着腿挪到床边,拆下床头黄铜灯座,用尽力气砸向窗锁。玻璃碎裂声在寂静午后格外刺耳,楼下很快传来脚步声。

“快走!”他朝窗外压低声音喊。

巷子对面墙根下,那个围着红围巾的身影果然在。

沈知意抬头,看见周叙白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如纸。她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牙从怀里掏出路上捡的半截铁棍,冲向林宅侧门。

门卫正被楼上的动静吸引,冷不防侧门被铁棍撬开。沈知意像只被逼急的野猫冲进院子,直奔主楼后墙,那里有根老旧的雨水管,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爬。

三楼窗口,周叙白已砸开第二扇玻璃,手掌被碎片划得鲜血淋漓。他看见沈知意竟在爬水管,心脏几乎停跳:“下去!危险!”

“接住我!”她已经爬到二楼高度,仰头时围巾被风吹开,露出一双烧着火的眼睛。

周叙白咬牙将床单撕成布条系在栏杆上,顺着滑到二楼窗台。左腿落地时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拉沈知意。两人的指尖在寒风中相触的瞬间,三楼走廊传来撞门声。

“跳!”他哑声喊。

沈知意松手坠下,被他险险接住。冲击力让两人摔在厚厚的积雪上,周叙白左腿传来清晰的骨裂声,额上瞬间冒出冷汗。

“你的腿——”沈知意慌忙去扶。

“别管,跑!”周叙白撑着起身,几乎是拖着她往巷子深处冲。

林宅大门轰然打开,三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追出来,为首的那个沈知意认得——是曾在海岛“调查”铁盒照片的赵调查员。

“分头追!不能让那女的把图纸的事捅出去!”赵调查员的声音像淬了冰。

小巷深处,青石板路结着薄冰。

周叙白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全靠沈知意架着往前挪。鲜血顺着裤管滴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这样跑不掉。”他喘着粗气停下,将她往岔路口推,“你往左,去公安局报案,说林国栋涉及1968年图纸泄密案。我拖住他们。”

沈知意死死拽住他衣袖:“一起走。”

“沈知意!”周叙白第一次对她吼,声音却带着颤,“你听好——林父要的不只是我,他怕你知道图纸真相后去省档案局翻案!你活着,那些牺牲才有人记得!”

“那你呢?”她眼泪滚下来,“你死了,谁给我熬虾仁粥?谁给我念俄文诗?谁……谁在风停之前绝不先走?”

周叙白喉结剧烈滚动,忽然扬手打了她一耳光。

很轻,却像把刀扎进两人心里。

“你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他眼底血红,“可你要是因为我死了,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我会变成第二个沈青山,背着愧疚活成行尸走肉!”

沈知意怔怔看着他,忽然也抬手打回去。

同样很轻,掌心贴在他脸颊时,反而像抚摸。

“那你去死啊。”她哭着笑,“你死了,我明天就回海岛改嫁张铁匠。给他生三个孩子,把‘张沈同心’的锁挂满院子,让你在下面气得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