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南海渔岛的天亮得格外早。
沈知意凌晨便起了,用周叙白前日分到的糯米、林阿婆送来的咸肉和自己在礁石缝里摘的野箬叶,蹲在铁皮屋外的石头灶前包粽子。
她照着记忆里母亲的手法,将两片箬叶叠成锥形,填米、塞肉、捆扎,动作虽生涩,却格外认真。
这是她在岛上过的第一个端午,也是和周叙白共同度过的第一个节日。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周叙白拄着那根黄花梨拐杖走出来。
他今日换了件稍新的军绿色衬衫,目光落在沈知意手边那排青翠的粽子上,停留了片刻。
“村里有赛龙舟。”他突然开口,“用渔船改的,在码头那边。”
沈知意抬头,见他神色平静,眼底却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真切。她想起这些日子听来的闲话,端午对周叙白来说,从来不只是节日。
“你去吗?”她问。
周叙白摇了摇头,转身往屋里走:“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说去哪里,沈知意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拄拐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礁石滩的小路尽头,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码头上早已热闹起来。
三条旧渔船被漆成红、黄、蓝色,船头绑着粗糙的龙头,船身插满彩旗。
男人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练习划桨,女人们围在岸边说笑,孩子们追逐打闹。
陈支书站在高处讲话,说今年台风预警及时,渔船无损,这赛龙舟既是祭海神,也是庆丰收。
沈知意被林阿婆拉着坐到前排。老人塞给她一个咸肉粽,笑眯眯地说:“小周呢?怎么没来?”
“他……有事。”沈知意轻声答。
林阿婆叹了口气,没再问,只是指着海面说:“你看,那蓝船是王家老大的,红船是郑老伯家的——哎,黄船怎么是王阎王在掌舵?”
沈知意望过去,果然看见王阎王站在黄船船头,正粗着嗓子指挥船员。自从上次分鱼被周叙白用老规矩压住后,这人明面上收敛了不少,但眼神里的不服气,谁都看得出来。
锣鼓响起,三条船如箭般冲出。海浪被船桨劈开,白色的泡沫飞溅,号子声、呐喊声、海浪声混成一片炽热的喧嚣。